我,赊刀人,斗鬼神

第43章 戏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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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到处狼藉的屋院间,正堂屋内却是一尘不染。 迎着门、雪洞也似的墙壁前,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后,一张“祖容像”铺满了几乎一面墙,“曾氏人”从远祖至今的列祖列宗肖像,按照次序罗列在这张大画上。 所谓祖容像,亦可称作祖宗像,即是为列祖列宗、先人父祖所画的肖像画。 此类祖容像,大都专门挂在祠堂内,供后人瞻仰祭祀,甚少示之于外。 但这个“曾氏宅”的主人,却将祖宗像挂在了专门用来迎送宾客的前院正堂里。 周遭各个屋子,不是房倒屋塌,便是满地狼藉,唯有正堂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已显出这间屋子的诡异来。 本该迎送宾客的正堂屋,又分明充当着祠堂的功用,更显得此间谲异。 置身中堂内,丁零直觉得此地有一股阴飕飕的凉气,在她身遭袭掠。 她好歹压住了拔足逃离的本能,依着周先生的吩咐,拿起了供桌上的那本《曾氏家谱》,一边翻阅,一边听周羊言语: “奇怪…… “这墙上的祖容像旁都写了,上面画的是曾氏列祖列宗的肖像。 “家谱也是曾氏的家谱,怎么供桌上偏偏摆着一个“丁九娘娘”的灵牌位? “这个丁九是谁?为什么被称作“娘娘”?” 家谱一页页翻过。 丁零不经意抬目一瞥,看了眼供桌上那道红如胭脂的灵牌位。 她目光缩了缩,继而往上犹疑。 看到牌位后,祖容像的最后一位,乃是白面素净、修长眉眼的男丁。 列于祖容像最末的这位男丁,名叫“曾来凤”,字曰“归云”,其余祖宗画像旁,都书写着他们在曾氏先祖中的辈分、排行。 唯有曾归云的肖像旁,只写了他的名字,不写任何辈分、排行。 曾归云身旁,亦没有妻子伴侣的肖像。 只是那道“丁九娘娘”的牌位,正好在这道肖像的右侧。 “曾来凤,字归云,曾氏八世孙,年十八,记名于家谱上,无病,无灾……”这时候,周羊徐徐读出了曾氏家谱上最后一页上的字迹。 他顿了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对,这不对! “这个曾来凤,他是记名于家谱上——他不是死了! “家谱上会罗列一姓氏所有男丁的名字,不论在世于否,都会在家谱上记名,若是这人早夭,或是亡故,这本家谱册子上也会有记载,可曾来凤没有! “要么他是曾家最后一人,他死以后,便没人再给他往家谱上多添几笔,要么便是他这个人,而今还活着! “他若是死了,曾氏后继无人,那他的肖像,怎会被列于“祖宗像”上? “若他仍活着,那他的肖像,怎会被列于“祖宗像”上?!” 不论“曾氏家谱”记名的最后一个男丁“曾来凤”,究竟是死是活——他的肖像,都不该出现在眼前这张祖宗像上! 周羊借着丁零的眼睛,骤然抬目,再看向那铺满一面墙的曾氏祖容像,直觉得画像上的每一个人仪容仪表都充满了诡邪之感! 位于画像最末的曾来凤,令他感觉尤为邪异! 并不精湛的画工勾勒出的曾来凤肖像,此刻让周羊觉得它睁着眼睛,好似要活过来一般! 浓烈的寒意,一瞬间侵袭丁零后背,与周羊通感! 那股寒气,甚至要将二人的思维都冻结住! “鬼韵……” 这片原本没有鬼韵粘滞的屋院里,在此一瞬间,鬼韵浓烈至极! 周羊心念震动,须臾间接管了丁零的躯壳! “呜啊啊啊啊——” 丁零身上生出一个个漆黑蚁穴,鬼哭之声从无数孔洞中震发而出! “她”猛地扭身向门口,中堂屋的门,不知何时闭拢了。 门外黑黢黢立着一人影。 阵阵说话声,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细细听,那说话声,有腔有调——竟是连说话都用上了戏腔里念白的功力! “供了戏娘娘的牌位,便得多听戏多学戏,方能把戏娘娘的功夫,换到自个儿身上来…… “最近可曾新学了什么戏啊?” 男声不徐不疾,字字如珠落玉盘般清晰。 女声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郎在芳心处,妾在断肠时,委屈心情有月知…… “相逢不易分离易啊,皆复如今悔恨迟; “不知否当日凤凰欣比趣……” 这个女声,虽然声音婉转,但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男子嗓音。 隐约显露出的男子嗓音,与先前言语的男声竟有些相似。 听着那似男似女的戏音,男声感慨不已:“声儿里已有了女相。 “咱快要成了啊…… “快把自个儿换成那位戏娘娘了。” 似男似女的声音则道:“还是可惜呢,可惜咱悟性太低,眼界不够,否则把这诸家戏曲融为一炉,别出心裁,编造一出戏娘娘从未听过的新戏来,把戏娘娘迷住了,咱能更快把这身皮翻过来,反穿衣裳。 “把这身皮翻过来,咱这声儿,听起来便是个彻底的女子了……” …… 周羊将窗纸戳出了一个洞。 通过那个小洞,他看见,遍处狼藉的天井中,一道人影穿着花旦那样花花绿绿的戏服,头戴着点翠流苏,背朝着自己,正自对着虚空,描眉点唇。 她一举一动都柔美至极,自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韵。 那般气韵,甚至都掩去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尸臭味。 以及,戏服也遮不住的这副男子身量骨架。 一男一女对语的声音,皆是从“她”口中传出。 “她”似是未有发觉正堂屋里藏着的周羊。 “她”描画好了眉眼,正自整理额角的圆片,肩膀忽地一抖。 男声刻意掐成尖细的、模仿女子的嗓音,便从“她”嘴里吐了出来,还带着几分戏腔:“谁——呀?” 一面说话,“她”一面将头颅转过一百八十度。 桃腮杏目的一张脸正面看向了门窗后的周羊。 美人巧笑倩兮。 “嘭!” 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惊散了窗纸洞外的如花美眷。 那正脸看向了周羊的花旦美人,忽又将头颅转回原位,它哀哀地唱起了戏——周羊还未听清它唱了甚么,耳边远远地响起一声虚幻的响声: “嘭!” 又是一声好似重物落地的响动! 响声在耳边荡漾着,竟如波浪般层层叠叠! 他霎时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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