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黄浦江暗流汹涌，浓雾锁江。 泥滩芦苇荡两侧的反斜面上，老刘吐掉嘴里的芦苇根，伸手推开驳壳枪机头。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动。 “陆小姐支援的四门美式迫击炮全架在制高点！等底下的水鬼一拉响水雷，都给我狠狠砸。不能给鬼子喘气的机会。”老刘压着嗓子，对身边的几个连长交代。连长们握紧手里的冲锋枪，重重点头。 江面上，日军炮艇驶入最狭窄的急流圈。两道探照灯光柱刺破浓雾，在江面来回扫射。 江面下，游击队水鬼憋着气， 双手死死拽住绑在沉船铁索上的水雷引线，猛地向后一扯。 轰的一声巨响。 开道炮艇底舱当场开裂，装甲钢板生生折断，火球冲天而起。炮艇在烈焰中急速下沉，卡住后方五艘驳船的航道。 “敌袭！八嘎！注意还击！”日军曹长拔出指挥刀大声嘶吼。 日军还没来得及散开找掩体，两侧高地上的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爆发出咆哮。哒哒哒哒。 密集的交叉火网直接覆盖头两艘驳船甲板，几十名没反应过来的日本兵被打成筛子，一头栽进滚滚江水。 老刘厉声怒吼。“开炮！砸烂小鬼子的机枪阵地！” 四门美式迫击炮同时开火，高爆弹尖啸着砸向日军。 轰隆两声。 驳船上的沙袋掩体连同刚刚架起的九二式重机枪，被炸成一堆冒烟的废铁。日军机枪手的残肢断臂伴随木板碎屑飞上半空，重重砸进江里。 失去开道炮艇，陷入狭窄水道的日军成了活靶子。 老刘大喊一声。“吹冲锋号！绝不能让鬼子炸船毁粮！”滴答滴答。 嘹亮的冲锋号响彻江面。 二营长带头跃出战壕，举着大刀高呼。“兄弟们，上！” 游击队员端着刺刀，借夜色掩护，乘竹筏小艇从四面八方贴近日军驳船。 二营长单手攀住缆绳，翻身跃上甲板，手里的美式汤姆逊冲锋枪喷吐火舌。底舱刚冲出来的鬼子被成排扫倒。 鲜血染红甲板。战斗持续了半个钟头才落下帷幕。 老刘跨过日军尸体，拔出军刺，一把划开堆在舱口的麻袋。一把黑面攥在手里，眼眶发酸。“好东西！全是救命粮！” 旁边连长兴奋地喊着。“营长，发财了！这几艘船加起来足足几十万斤！” 老刘大声下令。“赶紧的，把船开进隐蔽水道卸货！连盛粮食的麻袋底都给老子舔干净带走！快！” 凌晨三点，日本驻沪司令部特高课大楼。 副官连滚带爬撞开实木大门，双膝砸在地板上。“大佐！前线急电！” 长谷川站起身，一把夺过电报。“粮食送到了？” 副官咽了口唾沫，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有些发颤。“大佐，为了分散风险，走暗河水路的八万斤粮食安全送到了十一联队。” 长谷川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好。主力船队呢？” 副官趴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主力运粮船队在浏河口咽喉水道遭重火力伏击。炮艇沉没，十一联队接应大队全体玉碎。剩下的四十二万斤军粮下落不明。十一联队大本营同时遭到游击队主力猛攻，防线部分崩溃！” 长谷川捏着电报的手僵在半空，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八万斤？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八万斤掺糠的黑面能吃多久！”长谷川一脚踹翻副官。“好，好一个陆依萍！好个游击队！连十一联队接应的部队一块算计进去了！”副官捂着被踹中的肚子，硬着头皮爬起来劝解：“大佐，万幸交接已经完成。十一联队全灭是他们护卫不力，被游击队钻了空子。那八万斤粮食送到了，足以向大本营证明特高课完成了运粮任务，这事怪不到您头上。” 长谷川抽出武士刀，刀背砸在副官肩膀上，再次将其砸翻在地。 “蠢货！”长谷川气红了眼。“买粮的二十万美金，是大本营特批给我接管特高课的备用金！现在只送过去八万斤废料，十一联队没吃饱反被游击队打出一个口子，这笔启动资金等于全打水漂了！” 长谷川攥着刀柄，呼吸粗重，在办公桌前来回走动。“大本营一旦追查，我花天价买粮，结果送八万斤去糊弄前线，剩下的成了资敌！这口黑锅只能我背着！我拿什么去填窟窿！” 长谷川把桌上的茶杯文件砚台统统扫落。玻璃砸在木地板上四分五裂，满地狼藉。 副官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长谷川指着副官的鼻子破口大骂。“整整二十万美金，就给前线送去八万斤废料！大本营的电报你看了没有？苏北防线被游击队撕开一个几十公里的大口子！拿什么去堵？拿你的命吗？” 副官低着头。“大佐，侨民和商会的钱也被之前的几任榨干了。三天时间，去哪里弄二十万美金的现洋，大本营一旦问责，您……” 长谷川跌坐在椅子上。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钱字。没有钱，大本营那些人绝对会活扒了他。 长谷川转头看着副官。“情报科有没有什么油水大的线索？不管是谁的，只要能弄到钱！” 副官压低声音开口。“大佐，特高课埋在租界的几条死间，交叉印证了一个情报。大英领事馆的买办查尔斯，今天下午刚用货轮运来一大批美德军火。有十万发马克沁重机枪子弹，还有两百挺新式冲锋枪。最关键的是，买家付的定金是整整三十箱小黄鱼。” 长谷川抬起头盯着副官。 副官赶紧补充。“但这批货碰不得啊大佐！东西压在十铺南边的十三号海关仓库里。那是大英帝国的地盘，一旦惹出外交事件，大本营绝不会保我们。” 长谷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十三号仓库的位置，眼里冒出赌徒的凶光。 “外交事件？那是查尔斯走私的黑货！他肯定是用私人买办的名义，绝不敢调动英国海军陆战队。十三号仓库现在的守卫情况查清了吗？” 副官如实回答。“查清了。确实如您所料，查尔斯为了掩人耳目，只雇了三十多个印度巡捕和十几个雇佣兵。” 长谷川粗暴打断。“这三十箱小黄鱼就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这批军火搞到手，转手卖给汪伪的人还能大赚一笔！集结人马，今晚就动手！” “可是大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