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道了谢，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带上门，转身下楼。 楼栋门口，张建设和董芳已经推着借来的板车等着了。 “张大哥，嫂子。” 三个人碰头，互相简短的打声招呼，脚下踩着薄霜，一路唠着嗑往菜站方向走去。 “小林，你是头一回买冬储大白菜吧？” 董芳走在林夏旁边，胳膊自然地挽上来，她难得能跟林夏挨这么近唠嗑，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 一边走，一边借着路灯近距离偷偷打量身旁人在路灯下露出一张白净精致的脸，心里不知道第几次羡慕贺处了。 别说男人了，就连她一个女人，看见这张脸都觉得心里舒坦。 林夏没注意董芳的小心思，闻言点头： “还真是头一回，以前都是贺凛弄的，我都没沾过手。” “往年你家贺处长一个人就搞定了，咱们院里谁不知道贺处长疼媳妇儿，哪舍得让你受这个罪。” 董芳说着，睨了身旁推着板车的张建设一眼，又凑得更近笑着： “小林你是不知道，买冬储大白菜可是京城一景儿，这几天的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咱这片儿的人家，哪家不是老老小小齐上阵。” “就是得赶早。” 张建设见媳妇儿聊得开心，这回也难得陪他们父子俩出门买冬菜，接着媳妇的话解释： “菜站的大白菜分等级。 一级菜是菜心实、外帮少、烂眼虫眼少，更放得住。 二级菜就稍差一些，叶子有点黄边，帮子松一点儿，放久了容易掉帮子。 三级菜基本就是外头那种松散的、叶子青的，放不住，买回去得先吃。” “价钱也不一样，一级菜跟二级菜一斤差一分左右，三级菜就更便宜。 今年菜站给的信儿，一级菜一斤三分五，二级菜两分八，三级菜两分。” “你可别小看这一分两分的差距，一家一冬少说买几百斤，算下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林夏听明白了： “所以来得早，就是为了能挑自己想要的？” “对也不对。” 张建设点头： “菜站是排队先到号排前边儿，先挑。 但是不能都买一级菜，定量里面必须好坏掺着买。 菜都是一堆一堆的，不能上手翻。 咱来得早能排在前边，能选择的多，挑的是更齐整的菜堆儿。 来晚了的，就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了，同一等级的还是有差别的。 排到后边一级菜二级菜不一定还有。” 董芳听着想起去年在办公室听的一件事： “去年咱街道不就有一户，家里男人出差，媳妇儿一个人拖俩孩子跟婆婆吵架，结果婆媳俩都不服输。 那家的公公甩手掌柜不管事，等他回来的时候三级菜都快没了。 最后只买到了等外菜，净是些残帮、小棵、包心差的。 不仅没吃到一冬，还净是菜帮子。” 胡同里陆续有人声传来，人也多了起来，有推着板车的，有扛着扁担的，还有骑车驮着大筐的。 拐过街角，就看见菜站门口那片空地上已经排起一截队伍，菜铁栅栏门还关着，里面几盏大灯泡亮得晃眼，隐约能看见菜站里堆起的一座座白菜山。 “哟，今儿人不少啊。” 张建设推着板车几步抢上前，在队伍末尾站定了。 董芳赶紧拉着林夏排好，石头跟在后面，抱着一卷麻袋。 前头一个穿棉猴的大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招呼： “张科长，今年来得够早的啊。” “早什么呀，郭大爷您这不都排前头了吗。”张建设笑着应了一声： “今年这白菜看着行不行？” “行！” 郭大爷竖起大拇指： “我刚在外头瞅了一眼，今年的菜不错。” 后边陆陆续续排上了人，周围慢慢变得嘈杂起来，前后相熟的一边跺脚一边唠嗑打发时间。 直至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铁栅栏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菜站里面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开始发号了，大家排好队，挨个儿来！”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前面的开始往前挤，后面的赶紧跟上。 张建设推着板车也往前挪了挪，伸头看了一眼队伍前边，低声说： “别急，咱这号不算靠后，能赶上。” 队伍缓缓移动着。 等轮到林夏他们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几个工作人员拿着铁锹站在白菜山旁边，按人头算，每人大概六十斤左右，林夏家三口人，加上损耗，这次买了二百斤。 张建设家五口人，买了三百五十斤。 林夏和董芳掏出自家的副食本递过去，工作人员往上登记，两家人赶紧拿着号牌去里面搬白菜往板车上码。 等大白菜全部点完装车，已经快八点了。 “行了，走，回家。 收拾完上班。” 张建设见都装上了车，拍了拍手，把麻绳往板车上一甩绑结实了。 石头在前头拉着车，几人在车边帮着一路推回了家属院。 林夏谢过张家一家三口，硬是给他们一家端过去一大汤碗昨天晚上小火炖在煤炉上的鸡汤当早饭。 等回到家，先把客厅搬白菜掉下来的土渣白菜叶子扫干净，掏出扫地机器人干活，自己则是去了阳台先把白菜先摊开，把最外面晾晾干。 后边几天，林夏则是自己在家借助空间，同时还从空间替换出不少大白菜出来，做酸菜和辣白菜。 ----------------- 贺凛出差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回来。 “旅客同志们！列车前方就要到达伟大祖国的首都--京市站，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 在京市站下车的旅客，请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拿好车票，做好下车准备。 .......” 火车到站，贺凛手里拎着鼓鼓的行军包下车，正准备直接回家，就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贺处~贺处~ 贺凛！！” 转头一看： “陈科长？您怎么会在站台上？” 陈科长今天正好在站台上检查前阵子刷新的标语，看见贺凛想着前两天收到的回复，就开口叫住了他： “我这不是来检查检查上面前阵子刚下达的任务嘛。”朝明显刷新过的标语那里努努嘴，往贺凛身边走近两步低声道： “前两天刚收到上边宣传口的回话，林夏同志之前画的那两组十六幅画已经被采用了。 估摸明年就会以统一的宣传材料，跟着最新的宣传物料下发到全国各个核心站点。 贺处您回家帮我跟林夏同志带个话....” 陈怡今天是帮着街道知青办的同事送几个违规滞留城里的知青上火车，听见喊声，朝声源处一看，瞳孔一缩。 那....那不是小五？ 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