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手里拎着两扎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站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 看着几步开外那个正蹲在地上哄孩子的男人，心里没有丝毫的放松，有的只是沉重的疲倦。 方军还在哭。 两岁多的孩子，因为难产落下的底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几乎是三天两头进医院。 今天来西苑医院，是因为家里有个亲戚说这边的中医好，开了中药回去调养，说不准能把这孩子的底子养起来一些。 可这孩子一进医院就闹腾到现在，听着耳边孩子尖细的哭声，林娇终于是忍不住了： “方志强，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让他别哭了。” 嗓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方志强正蹲在地上，皱着眉哄儿子，听见林娇的声音，转过身： “他还是个两岁多的孩子，不舒服哭闹不是很正常？ 你这个当妈的就不能有点耐心？”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但是语气里的不痛不痒实在是让人火大。 林娇闻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旺了，正要不管不顾的发火。 方志强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叹了一声，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军军乖，不哭不哭，爸爸抱。” 伸手把军军抱在怀里，一只手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也放软了些： “军军听话，不哭爸爸带你回家买糖吃。” 听着耳边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方志强转头冲着林娇说： “走吧，这里离家远，再不去公交站都赶不上车了。” 说罢，抱着孩子就往前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林娇默默的拎着药，跟在他身后，鬓角的头发被吹乱了她都没有心思去捋顺。 看着前面方志强抱着孩子的背影，眼里有着怨愤和一丝说不出来的轻松。 几年前摔下楼梯那次流产，她原本以为是那医生说的，以后不容易生育。 为此，她是恨毒了林珍。 可后面她偷摸四处求医，直至到协和，医生给她做了双合诊，怀疑她子宫畸形。 开了子宫碘油造影，X光片拍出有隔的宫腔，才确诊她本身就子宫发育畸形。 不仅怀孕艰难，就算是怀上了，也留不住。 想着林珍的腿，这件事她谁都没有说，包括一直给她出主意的亲妈。 回娘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表现出对林珍的恨意和不满。 随着婆家催生越来越急。 原本她都跟林母合计好了，准备去乡下买一个孩子。 她假装怀孕孕期不舒服，娘家出于对她上次流产的愧疚，愿意接她回家一直伺候她到生产。 等到了孕后期，找个理由回老家郊区待产，把孩子带回来。 谁知道方志强被方父想办法调到采购科以后，成天下乡，居然在乡下搞出了个孩子，孩子亲妈还难产没了。 方志强跟她坦白，求她的时候说是酒后被算计了，可她还是闹腾以此拿捏住了方家。 给了一笔钱那女人的家里把事情掩过去后。 林娇面上忍气吞声的帮着方家立刻宣布怀孕四个月了，几个月后请假跟着方志强回了一趟老家，抱回了那个早产的孩子。 好在孩子早产，养了几个月也跟正常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差不多，这事情就这么掩过去了。 方家以后也没人再催着她要孩子了。 可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跟方志强的感情越来越淡，方家人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恢复了她一开始嫁进去时的样子。 想到这，林娇捏着中药包的手紧了紧，几步追上了前面的父子俩。 傍晚带着凉意的风，卷着身后医院里飘出来的中药味，灌进她鼻腔里，又涩又苦，就像她现在的日子。 对于刚才从她身边略过的林夏一家三口，林娇是丝毫不知。 她这几年回娘家，家里几乎是不会提起林夏，偶尔提起来出口的都只有抱怨。 ----------------- 十一月刚到，西北风就刮了起来，家属院里的叶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前两天菜站就贴了通知，今年冬储大白菜还是在十一月初的这几天供应，各家各户凭副食本按人头限量购买。 错过了这一茬，整个冬天就只能吃十月份屯的萝卜土豆了。 贺凛十月底赶在出差前，先给家里囤了几十斤萝卜、土豆和大葱，堆在储藏室里码得整整齐齐。 但今年的冬储大白菜他赶不上了，出差前一晚把林夏抱在怀里不舍的细细叮嘱： “媳妇儿，冬储大白菜的事儿我托了李大妈家。 到时候让张大哥两口子带上你，你跟着搭把手就行，别累着自己。” “家里你放心，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我和满满在家等你回家。”林夏转身回抱住贺凛，同样不舍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穿过来这几年，家里买煤囤菜全是贺凛一手包办，她还真没正儿八经办过冬储大白菜这回事儿。 就好奇，想囤。 跟李大妈约好的头天晚上，林夏就把贺凛那件军大衣翻出来挂在了门口，又把副食本和钱票仔细装进挎包里。 满满今年九月已经上中班了，小家伙知道自己今晚就要被寄放在李奶奶家，明天早上是李奶奶送他去上幼儿园。 晚上趴在林夏怀里一本正经地嘱咐： “妈妈，你买白菜要乖乖的，满满去幼儿园也乖乖的。” 林夏憋着笑点头：“好，满满乖乖的，妈妈也乖乖的。” 凌晨一点多，林夏裹着军大衣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满满抱到了对门李大妈家，把满满放在了李大妈的床上： “李大妈，今早就麻烦您了，满满的衣服的和书包都在这里。” “放心，快去吧。”李大妈披着棉袄点点头。 满满窝在李大妈被窝里，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