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一愣，忍不住看向姜芷。 姜芷唇边微笑依旧，眸中的神色似乎又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席间的她像是放开了什么，又像是有了底气。 从前那张面具被轻轻撕开一层，她的顾忌便少了些。 她变得更加不像以前的那个“病秧九公主”，就连那个在人前柔声细语，从不争辩的姜芷也不像。 开始显露出一些咄咄逼人的锋芒。 探究的目光落在姜芷身上，迟迟不曾开口。 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微微瞪大眼睛，那双如雾一般的双眸顿时清明了些。 往深看去，山间流淌的一汪清泉，哪有半分杂质。 身体朝前靠，声音柔软如风，试探地唤了声：“殿下，王爷是您叫来的吧？” 姜芷眉目含情，一双水润的媚眼流露出平淡的笑意，有一种温柔又坚毅的味道。 竟无一丝公主的高贵风华，只有一种稚龄少女的明艳飞扬。 笑吟吟挽着汝阳王的胳膊，头靠在肩头，俨然一个天真烂漫不懂事的小女孩。 “那当然，皇叔最是疼我了。” “你呀，还是改不了小时候的毛病。” 姜欢微微笑着，一如从前那般宠溺，只是眼里却闪过一丝隐晦的落寞。 卫昭不动声色地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笑。 自然是因为如今姜芷有了汝阳王撑腰，就不必如从前一般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总归是能放开一点手脚了。 “上官小姐也是殿下提前安排好的？” 姜芷眨眨眼，神秘一笑，“咱们卫世子心思聪慧，你猜猜。” 卫昭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往后一靠，双臂环胸，“上官小姐应该是王爷写信叫来的吧？” 姜欢哈哈大笑，拊掌道：“卫苍果然生了个好小子，大梁得你便得一助。” “王爷谬赞。” “卫世子，您又是如何得知小女子不是九殿下叫来的呢？” 上官柒心下倒是有几分好奇，托着腮颇为调侃的问她。 卫昭低头沉吟了一下，朝她笑道： “如果上官小姐是因公主而来，自然不会和王爷同行，以您雷厉风行的手段，只怕方家现在已是一片狼藉了吧。” 上官柒对此不置可否，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姜芷瞬间站起，蹦跳两步坐在卫昭身边。 柔顺光滑的秀发有些垂在卫昭的脖子上，痒痒的拂过人心头去。 眉眼如画分明，眸色似水墨画般动人，薄唇形状极其漂亮，呼吸若有若无的传来。 卫昭几乎能听到她胸腔内的砰砰心跳声。 一种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袭来，还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暧昧。 “夫君好厉害哦~” 卫昭咽了两下口水，伸出手指将姜芷从身上略推开一点，保持着些许距离，“公，公主，有话好好说。” 眼睛有意无意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清俊的脸上似乎有些微微泛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到底是当着外人的面，九公主竟如此不顾形象。 “怎么，不行嘛，咱们这次出来不是说好扮夫妻的吗？怎么，你又想反悔了？” “没，没有。” “那不就行了。” 说罢直接搂着卫昭的胳膊，将头埋进她的臂弯，两颊蓦地生出一片嫣红，如云雾般的双眼灵动含情，姿态天真无邪。 姜欢和上官柒在一旁看着早已笑得直不起腰。 马车行驶到王府门前，卫昭掀帘看去。 一排大红灯笼，将整个府邸衬得华丽艳丽。 门前的小厮看见车驾过来，脸上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快步上前，“王爷，上官小姐，您们回来了。” 姜欢点头应了，“今日府上来了贵客，去把寒梅苑收拾出来，挑几床暖和的被褥送去，切勿怠慢了。” 小厮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月如钩，暮色沉沉，冷风将探出墙头的树枝吹得飒飒作响。 寒鸦栖息在树枝高头，啊啊叫两声，扇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芷儿，这里比不上你父皇宫中那般富贵，这几日暂且委屈你住在这里。” 姜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皇叔~”姜芷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冲他撒娇。 一如儿时在宫中那个吵着闹着非要吊在皇叔脖子玩的上小姑娘。 姜欢轻抚她的后脑，并未言语。 扭头的刹那，卫昭发现他眼角的沟壑中淌出两滴清泪。 她的心跟着一揪。 常言道天家无情，可姜芷这副模样，明显自幼生活在被爱包裹的环境里。 如果不是先皇后早薨，她现在应该更幸福。 汝阳王府和京中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不同。 王府因是先帝在世之时便自来的府邸，风水还是颇为讲究的，加之汝阳王自己的习性，到底有些花里花哨。 后虽在储位之争中落败，但皇帝念及同胞之情，并未严苛，只叫他拆除了些许装饰。 整体上依旧保持着原样。 姜欢乃习武之人，常年掌兵，院子宽敞，比国公府还要大上两圈。 正堂的摆设也是方方正正，一看便是正气凛然。 中央悬挂着先帝爷御笔亲题的“忠贞勤勉”金字匾额，是皇上让其在家每日反省。 两侧摆放的饰品虽然简朴不少，可不知为何，卫昭竟觉得有一种端庄威严的感觉。 进门前还未曾细细打量，此刻看来，却不知因何身上起了一层细汗。 到了这个地方，整个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卫昭啊，不要这么局促，拿这里就当你的国公府。”姜欢眯着眼看她，浅笑道。 上官柒走上前来，在她肩头一拍， “世子爷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王爷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糟老头，没那么多规矩讲。” 说着，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品鉴起来。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眉头微蹙，“王爷，小女子还有一事。” “柒柒，我与你爹是旧交，有话但说无妨。” 卫昭眉头稍皱，心中不明，却见上官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日已与世子爷谈好了生意，想借您这块宝地一用。” “那有何难，明日本王便将城中的名厨都请来。” 上官柒对着卫昭挑了挑眉。 卫昭面上浮起一个恍然的神情。 感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挖好了坑，正等着方家和吴家往里跳呢。 转头看向姜芷，气定神闲地闭着眼，没有丝毫意外。 心中一跳。 好一个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