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诡墟祀

第 50 章 终日被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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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沈砚,再没有,关过直播间。 不是他不想关。是他,关不掉。 每一次,他结束直播,按下关闭键,屏幕,都会在黑下去的那一瞬间,又亮起来。弹幕,重新涌进来。直播间,重新开播。他明明按了关闭。他明明,听见了“已结束直播“的提示音。可下一秒,直播间,又开了。 他试过,拔掉电源。他试过,关掉手机。他试过,把直播设备,锁进柜子里。可每一次,等他转过身,直播间,都会,自己重新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替他,按下了开播键。 后来,他不再关了。他让直播间,一直开着。他坐在镜头前,坐着。他不说话。他不看弹幕。他只是一直,坐在那里,等着,那个乱码账号,什么时候,飘出第一条弹幕。 他等了很久。直播间里,弹幕,一直在刷。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可那个乱码账号,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第七天的深夜。 沈砚坐在镜头前,已经坐了很久了。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的下巴上,那道疤,已经结了痂。他没有睡过觉。他不敢睡。他怕他一睡着,再醒来,直播间里,会多出什么东西。 第七天的深夜,零点十七分。 沈砚坐在镜头前,忽然,他听见,他身后的落地镜,发出“咔哒“一声。很轻。像有什么东西,踩在了镜框上。 他没有回头。他看着镜头,看着弹幕,一动不动。他等着,镜子里那个东西,自己,走出来。 弹幕,开始变了。 【镜子!镜子又动了!】 【她出来了!!】 【她站在你身后!!】 【砚哥!!快跑!!!】 沈砚看着那满屏的“跑“,没有动。他没有跑。他已经,跑不动了。他已经,被这面镜子,这间直播间,困住了。他逃不掉的。他早就知道了。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回过头,看向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映着这间直播间。映着冷青色的台灯。映着桌边的他。一切,都很正常。可沈砚看见,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不动。 “温辞。“沈砚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到底,想干什么?“ 镜子里,温辞,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沈砚盯着她的嘴唇,认出来,她说的是: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兑现你的承诺。“温辞说,“你说,你会去古潭。你说,你会把木牌,还回去。你说了很多次。可你,一次,都没有去。“ 沈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没有说话。 “你被困在这间直播间里,“温辞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你答应了我,又不敢去。你被困在,你自己的恐惧里。“ 沈砚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他被困在这里,不是因为那面镜子。不是因为那个乱码账号。是因为,他怕。他怕古潭。他怕水。他怕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 “如果我去了呢?“沈砚说,“如果我去古潭,把木牌还回去,这一切,是不是,就结束了?“ 镜子里,温辞,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沈砚愣住了。 “你去了古潭,“温辞说,“木牌归位。我,或许,可以走。但你,我不知道。那片水,会给你什么,会拿你什么,我不知道。“ 沈砚坐在椅子上,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温辞,也不知道,古潭底,有什么。她只知道,那里,有另一枚木牌。她只知道,两枚木牌,合在一起,她才能走。至于他,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温辞,“沈砚说,“如果,我死在古潭呢?“ 镜子里,温辞,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说: “那你就,留在古潭。像我,留在西山一样。我们,就都不用,再等了。“ 沈砚坐在椅子上,听着那句话,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忽然明白,温辞,不是在帮他。她是在,找一个,替她下水的人。她是要他,去古潭,替她,把那枚木牌,捞上来。如果,他死在水里,那么,他就留在那里。像她,留在西山一样。 “你利用我。“沈砚说。 镜子里,温辞,没有回答。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说: “我没有利用你。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是你,自己,把我从西山,带出来的。是你,自己,答应我的。沈砚,你怪不了我。你只能,怪你自己。“ 沈砚坐在椅子上,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忽然明白,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他编的故事,他探的险,他拿的木牌,他做的承诺。没有一个人,逼过他。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这间直播间,走进这面镜子,走进这个,他再也逃不出去的,困局。 “好。“沈砚说,“我去。我去古潭。我不管,我能不能回来。我不管,水里有什么。我去。“ 镜子里,温辞,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好。“ 沈砚站起来。他走到那面落地镜前,伸出手,指尖,落在镜面上。镜面,冰凉。他感觉到,镜子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也伸出了手,指尖,和他的指尖,隔着镜面,碰在一起。 “温辞。“沈砚说,“这是,最后一次,我相信你。“ 他没有等她回答。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直播间的大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身后,直播间里,那面落地镜,映着空荡荡的房间,映着那盏冷青色的台灯。没有人。 忽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镜子中央,看着门口,看着沈砚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在等他。 等他把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从古潭底,捞上来。 【加戏:第一阶段终局闭环】沈砚没有立刻去古潭。 他走出直播间,走出公司大楼,站在深夜的街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口袋里,那两枚木牌,贴着他的腿,冰凉。 他忽然想,他该去找陆舟。他该把这一切,都告诉陆舟。他该让陆舟,帮他。可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陆舟,拖进来。陆舟,已经帮他够多了。陆舟,不该,替他,下水。 他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走过那家便利店。便利店,还亮着灯。那个店员,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里,是那个直播间。是那面镜子。是镜子里,那个身影。 沈砚没有进去。他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店员,看着店员脸上那种兴奋的表情,看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他和那个店员,已经是两种人了。那个店员,看着那面镜子,是看热闹。他,看着那面镜子,是看,自己的坟。 他转身,继续走。 他走回出租屋。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黑布,还封着。窗户里,没有亮灯。 他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黑。他没有开灯。他站在门口,听着屋里,有没有,什么声音。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进去,关上门。他没有开灯。他摸着黑,走到窗边,拉开黑布的一角,让一点月光,透进来。 月光,落在屋里。落在桌边。落在那面落地镜上。 沈砚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月光下,他自己的倒影。倒影,正常。和他,同步。他抬手,它抬手。他放下,它放下。 他看着那个正常的倒影,忽然,松了一口气。他转身,想要去洗个脸。他刚迈出一步,忽然,他停住了。 镜子里,他的倒影,没有动。 它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跟上来。 沈砚的血液,凉透了。他没有回头。他站在月光里,看着墙上,镜子里,那个没有跟上来的倒影,一动不动。 “温辞。“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镜子里,那个倒影,慢慢地,转了过来。它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是他的脸。可那双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太亮了。太冷了。太清醒了。 那双眼睛,是她的。 “你回来了。“镜子里,“沈砚“,说。声音,是他的声音。可语调,是她的语调,“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沈砚站在月光里,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他脸的“她“,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她,已经,不在那面直播间的镜子里了。她,跟着他,回到了这里。她,藏进了他的倒影里。 “你要去古潭。“镜子里,“沈砚“,说,“你答应过我。“ “我记得。“沈砚说。 “你记得,“镜子里,“沈砚“,说,“可你,还没有去。你已经,答应了我很多次了。每一次,你都说,记得。每一次,你都没有去。“ 沈砚站在月光里,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 “这一次,“镜子里,“沈砚“,说,“我看着你去。你去古潭,把木牌,捞上来。我看着你,下到水里。我看着你,沉下去。“ 沈砚的血液,一寸一寸,凉下去。他看着镜子里那张,顶着他脸的她,看着那双太亮、太冷的眼睛。他忽然明白,她,不打算,让他活着回来了。她要他,下水。她要他,沉下去。她要他,留在古潭底。 “温辞。“沈砚说,“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镜子里,“沈砚“,没有回答。它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它的嘴唇,动了。 “我不知道。“它说,“我真的,不知道。“ 沈砚站在月光里,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她“,和他一样,被困住了。她被关在西山,关了四年。她被锁在木牌里,锁了四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只知道,她要去古潭。她只知道,她要那两枚木牌,合在一起。至于,她是为了解脱,还是为了,拉他一起沉下去,她自己,都不知道。 “好。“沈砚说,“不管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我去。明天,天亮,我去古潭。“ 镜子里,“沈砚“,没有回答。它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它慢慢地,转了回去。它站在镜子里,背对着他,像一具,安静的,躯壳。 沈砚站在月光里,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倒影,没有动。他忽然觉得,他和她,已经分不开了。她在他影子里。她在他倒影里。她在他心里。他走到哪里,她就在哪里。 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下。他闭上眼睛。他想着古潭。他想着,那片黑色的水。他想着,水底,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 他睡着了。 他梦见,古潭。黑色的水,平静如镜。他站在潭边,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着他的脸。他看见,他的脸,慢慢地,变了。变成了另一张脸。苍白的,五官分明,长发,垂到水面上。 温辞,在水面下,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水面上,无声地,浮起两个字: “来。“ 沈砚在梦里,蹲下来,伸出手,探进那片黑水。 水,是冰的。他感觉到,水底,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手腕。冰凉的,湿滑的,死死地,攥着他,往下,拖。 他没有挣扎。他顺着那股力量,一点一点,沉下去。 水,没过了他的手腕。没过了他的手臂。没过了他的肩膀。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沉进了,那片黑水里。 他在水底,睁开眼睛。水底,很黑。可他能看见,前方,有一枚木牌,静静地,躺在一丛水草上。木牌上,刻着字。他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伸手,去够那枚木牌。他的指尖,就要碰到它的时候—— 沈砚,醒了。 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他浑身,都在发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没有水。他的身上,是干的。 可他感觉到,他的手腕上,那圈冰凉的印子,还在。它比昨天,更深了。像有什么东西,攥着他的手腕,攥了一夜,没有松过。 沈砚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印子,没有动。他忽然明白,古潭,已经在,拉他了。它不等他去了。它要他自己,走到水边。 他站起来。他没有洗脸。他没有吃东西。他穿上外套,把那两枚木牌,塞进口袋。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出去。 他要去古潭。 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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