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零点。 沈砚坐在新的直播间里，面前，冷青色的台灯，亮着。这间直播间，是节目组给他新换的。新的桌子，新的椅子，新的灯光。墙角，立着一面新的落地镜。 镜子，是节目组加装的。他们管这个，叫“矫正镜“。他们说，为了规范直播场景，消除上次那种“意外画面“的影响。他们把镜子，立在那里，正对着他的机位。 沈砚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没有说话。 “沈砚！“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准备好了吗？三分钟后开播！“ “好了。“沈砚说。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和自己同步的倒影，没有动。 他知道，那面镜子，不是用来矫正什么的。那面镜子，是节目组，用来“展示“那个东西的。张经理说了，观众爱看。张经理说了，把流量，做上去。张经理说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沈砚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他忽然觉得，张经理错了。有些东西，不在掌控之中。有些东西，你把它放进镜子里，它就，再也不会，只在镜子里了。 “开播！“ 直播间，开了。弹幕，涌进来。 【来了来了！！】 【砚哥晚上好！】 【卧槽，换直播间了？】 【镜子！那面镜子还在！】 【上次就是这面镜子！！】 沈砚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那些提到“镜子“的弹幕，没有接话。他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标准的笑容：“各位，晚上好。我是沈砚。今天，是改版后的第一期。节目组，给咱们换了新的直播间。希望大家，喜欢新的环境。“ 弹幕，刷起来。 【喜欢喜欢！】 【砚哥说什么都行！】 【等等，那面镜子……怎么感觉，镜子里的灯，晃了一下？】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看镜子。他看着镜头，看着弹幕，保持着那个笑容，继续往下说：“今天，咱们不探险。今天，咱们聊聊，最近大家问得最多的那些问题。关于上期直播，关于那个……大家都很关心的话题。“ 他说得很稳。他按着节目组给他写的稿子，一字一句，往下念。稿子写得很漂亮。稿子里说，上期直播的“灵异画面“，是节目组精心策划的“悬念设计“，是为了配合新一季的改版。稿子里说，那面镜子，是节目组特意放置的“道具镜“，用来营造氛围。稿子里说，一切，都是“效果“。 沈砚念着那篇稿子，一个字，一个字，把它念完。他没有看镜子。他没有看弹幕。他只是一直，看着镜头，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弹幕，渐渐地，变了。 【砚哥，你信你自己说的吗？】 【镜子里的灯，真的在晃。】 【你身后，有个人。】 【她站在你身后，看你念稿。】 沈砚念稿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看着镜头，看着那几条弹幕，看着“她站在你身后“那行字，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知道，他回头，会看见什么。他继续念稿。他念得，越来越快。他念得，声音，越来越干。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内容。“沈砚念完最后一句，放下稿子，看着镜头，“感谢大家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他伸手，要关掉直播间。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屏幕，弹幕，忽然，全都停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停在正中： 【你念完了吗？】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乱码账号，没有动。 【你念完了。他们说，那面镜子，是道具。他们说，那个身影，是效果。他们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你知道，那不是道具。那不是效果。那不是，他们能掌控的东西。】 【你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一直在，听你念。】 沈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行字，一动不动。他知道，他不该回头。他知道，他回头，会看见她。可他，还是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映着这间直播间。映着冷青色的台灯。映着桌边的他。一切，都很正常。 可沈砚看见，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不动。 她，一直在。 “温辞。“沈砚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镜子里，温辞，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个字，一个字，无声地，说出来。 沈砚盯着她的嘴唇，认出来，她说的是： “你答应过我，去古潭。“ 沈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他念的那篇稿子，他说的那些“效果“，他做的那些“承诺“，在她面前，像一层纸，一碰，就碎了。 他转过头，看着镜头，看着那满屏的弹幕。他忽然，不想再念稿了。他忽然，不想再编了。他忽然，想对着镜头，说实话。 “各位。“沈砚说。声音，有些哑，“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很多人，觉得我疯了。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那面镜子，不是道具。那个身影，不是效果。我身后，确实，站着一个人。她叫温辞。她死在2022年。她一直在，跟着我。“ 弹幕，炸了。 【卧槽？？？】 【砚哥你说什么？？】 【温辞？？那不是你编的红衣怪谈吗？？】 【他疯了吧？？】 【快截图！！这期要封神！！】 沈砚看着那满屏的弹幕，看着那些“他疯了吧“，看着那些“快截图“。他忽然明白，没有人信他。他们，只把他说的真话，当成，又一期“节目效果“。他们，只把他身后的那个人，当成，又一个“卖点“。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满屏的弹幕，没有再说话。他忽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再解释了。他站起来，没有关直播。他转身，走向门口。 “砚哥你去哪？？“ “直播还没关啊！“ “砚哥！“ 沈砚没有回头。他拉开直播间的大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直播间里，那面落地镜，映着空荡荡的房间，映着那盏冷青色的台灯。没有人。 忽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镜子中央，看着门口，看着沈砚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直播间，还在推流。几万个人，透过镜头，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弹幕，静止了一瞬。然后，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她真的在！！】 【她一直在！！就在镜子里！！】 【这是假的吧？？这是特效吧？？】 【特效个屁！这是实时画面！！】 沈砚站在走廊里，听着直播间里传来的弹幕声，没有回头。他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很累。 他忽然想起，张经理说的话。他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说，观众爱看。他说，把流量，做上去。 他忽然觉得，张经理，说得对。观众，真的爱看。直播间，真的，爆了。那面镜子，那个身影，那场“翻车“的直播，成了全网，最热的话题。沈砚的粉丝，一夜之间，翻了几倍。广告商，排队上门。平台，把他捧成了，年度第一主播。 可沈砚，坐在走廊的地上，听着直播间里那些弹幕，只觉得，冷。 他站起来，走下楼，走出公司大楼。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大楼，看着那扇直播间的窗户。 窗户里，冷青色的灯光，还亮着。直播间，还开着。那面镜子，还立在那里。镜子里，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她没有走。她不会走。她等着他，回去。 【加戏：灵异彻底入驻直播间】沈砚没有回直播间。他在公司楼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回陆舟家。他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反锁。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听见，他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推送。来自直播平台： 【您关注的直播间“砚夜诡谈“正在直播，点击观看。】 沈砚看着那条推送，手指，僵住了。他没有开播。他不在直播间。他坐在陆舟家的沙发上。可直播间，显示，正在直播。 他点开那条推送。 直播间，开了。画面里，是那间新直播间。冷青色的台灯，亮着。那面落地镜，立在墙角。没有人坐在桌边。桌子，空着。 弹幕，在刷。 【主播呢？】 【人怎么不见了？】 【这直播间怎么自己开着？】 沈砚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间空荡荡的直播间，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 忽然，画面里，那面落地镜，动了一下。镜面，缓缓地，转动了一个角度。像有人，站在镜子后面，把它，转了一个方向。 镜面，转向了门口。 沈砚盯着屏幕，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映着的门口。他看着镜子里，那扇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没有人。 可沈砚看见，镜子里，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之后，又缓缓地，合上了。像有人，刚刚，从门缝里，走了进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看着那间直播间，看着那面镜子。他忽然明白，直播间，已经不是他的了。它现在是她的了。她接管了那间直播间。她坐在那面镜子里，等着下一个，走进来的观众。 弹幕，还在刷。 【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这直播间，有点不对劲……】 【我总觉得，镜子里，有人……】 沈砚看着那些弹幕，看着屏幕里那间空荡荡的直播间。他忽然，不想再看了。他锁上手机，把它，扔在沙发上。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动。他知道，他逃不掉了。那间直播间，那面镜子，那个女人，已经，把她的网，撒开了。他是第一只，落进网里的飞蛾。 他不知道，第二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