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大营。
帅帐内,朝廷派来的使者左丰正向卢植索要“供奉”。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卢植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刚毅的面庞。
他身着素色便服,虽无甲胄在身,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左丰则锦衣华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在灯火下闪着油腻的光。
他斜倚在客座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卢中郎,非是左某有意为难,只是这千里迢迢,舟车劳顿,兄弟们也都辛苦。
再说,我这趟出来,面圣之时,若能为中郎多美言几句,那……”
卢植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久在军旅,性情耿直,最见不得这等官场油滑、索贿受贿的行径。
他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缓缓放下,沉声道:“左使者,我军将士,正与黄巾逆贼浴血奋战,军饷粮草,皆由朝廷调拨,每一分一毫,都用在刀刃上,以养士卒,以购军械。
卢某这里,只有为国捐躯的将士,只有抵御外侮的决心,并无多余财物,可供“供奉”。”
左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中郎说笑了。
谁不知道中郎乃国之柱石,手握重兵,镇守一方,这东郡地面,物产丰饶,怎会“并无多余财物”?
中郎是明白人,这朝中之事,向来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你我皆是为朝廷效力,何苦让左某为难呢?”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暗示之意昭然若揭。
卢植猛地站起身,身形魁梧,如一座山岳般矗立在帐中,目光如炬,直视左丰:“左使者!眼下黄巾势大,天下震动,黎民涂炭,正是我等臣子为国分忧、鞠躬尽瘁之时!
你不思如何协助我军平叛,反而在此索贿,是置国家安危于何地?
置天下苍生于何地?卢某头可断,血可流,此等不义之财,断不可取!”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帐外的亲兵似乎都被这股正气所慑,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左丰被卢植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逼,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卢植如此不给面子,竟敢当众顶撞于他。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笑道:“好,好一个“头可断,血可流”!卢中郎果然是忠臣良将。
只是,这“供奉”之事,并非左某一人之意。中郎今日如此,他日……呵呵,恐有不便啊。”
言下之意,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卢植眼神一凛,袍袖一拂,沉声道:“卢某行得正,坐得端,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对得起君王百姓!
至于他日如何,非我所能预料,亦非我所惧!使者一路辛苦,军中简朴,已备薄宴,请使者用膳。
至于“供奉”之事,休要再提!”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启禀卢将军,楚王殿下带着五万人马距离大营五里之外。”一名探子在帐外报道。
帐内的空气陡然凝固,卢植的身形一顿,转而大步走出帅帐,左丰紧随其后,神色复杂。
卢植站在大营门口,眺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烟尘,心中既惊且喜。
他深知刘御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不仅是援助,更是朝廷对于战局的重视。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随即又目光坚定,身板笔直。
不一会儿,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影,随着距离的拉近,旌旗招展,马蹄声隆隆,如同雷鸣般震撼着大地。
刘御率领的五万精兵,气势如虹,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卢植迎上前去,刘御见状,一勒马缰,宝马“裂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落地,刘御翻身下马,与卢植对视一笑,双手抱拳,朗声道:“卢中郎,刘御来迟,还望恕罪。”
卢植回以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殿下言重了,您的到来,无疑是我军之幸,百姓之幸。”
两人的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中的默契与信任已不言而喻。
身后的将领们也都肃然起敬,对刘御的威望和气度心生敬畏。
左丰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中一凛,他意识到刘御的介入可能会让自己的计划落空。
他的目光闪烁,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刘御环视四周,注意到了左丰的存在,微微皱眉,对卢植问道:“这位是?”
卢植简单介绍了左丰的身份,刘御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冷冽地扫向左丰:“左使者,我听闻你在此索要“供奉”,不知是何用意?”
左丰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刘御会如此直接地发问,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殿下误会了,下官只是与卢中郎开个玩笑。”
刘御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卢中郎,左丰是哪十个常侍手底下的人?”
卢植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回殿下,此獠乃小黄门赵忠的义子。
仗着赵常侍在朝中的势力,平日里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索贿受贿,已是家常便饭。
此次前来,名为劳军,实则……”
卢植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鄙夷与愤怒已说明了一切。
“赵忠……”刘御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愈发冰冷。
十常侍祸乱朝纲,已是天下皆知的弊病,如今竟把手伸到了前线,伸到了与黄巾贼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头上,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左丰见刘御神色不善,又听卢植点破了自己的靠山,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他虽跋扈,但也知道眼前这位楚王殿下并非寻常宗室。
刘御年纪轻轻,却在去年击败北方匈奴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威望极高,更兼手握部分京畿兵权,连大将军何进都要让他三分,远非自己这个靠着干爹荫庇的小小使者所能抗衡。
“殿……殿下,”左丰的声音开始发颤,先前的倨傲荡然无存,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下官对卢中郎向来是敬佩有加,刚才不过是几句玩笑话,活跃一下气氛罢了。殿下日理万机,何必为这等小事动怒。”
“玩笑?”刘御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形挺拔,虽未着甲胄,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却如实质般压向左丰。“拿军国大事,拿将士们的血汗钱开玩笑?左丰,你好大的胆子!”
左丰被刘御的气势所慑,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卢中郎,也惊扰了殿下,下官罪该万死!还请殿下看在赵常侍的薄面上,饶过下官这一次吧!”他一边磕头,一边将自己的干爹抬了出来,希望能借此保命。
卢植看着跪地求饶的左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却是对朝廷腐败的深深忧虑。
刘御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左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赵忠的面子?本王的面子,他赵忠给过吗?”刘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前线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守护这大汉江山,为的是黎民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你却在此巧取豪夺,中饱私囊,此等败类,留你何用!
来人,此人败坏军纪,动摇军心,按军法处置,斩立决!
同时派人回洛阳告诉赵忠,十天之内来到孤面前解释清楚今天之事,否则别怪孤回洛阳取他狗命。”
“诺!”帐外亲兵早已对左丰的行径义愤填膺,此刻得刘御令,如狼似虎般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左丰拖了下去。
左丰惊恐万状,嘶声力竭地哭喊:“殿下饶命!赵常侍不会放过你的!啊——”凄厉的惨叫在军营中回荡,很快便被远处操练的呼喝声淹没。
卢植心中一震,他虽厌恶左丰,却也没想到刘御竟如此雷厉风行,说斩便斩,连赵忠的面子也丝毫不给。
这固然大快人心,但也意味着刘御与十常侍之间,再无转圜余地。他看向刘御,欲言又止。
刘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沉声道:“卢中郎不必多言。
此等蛀虫,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振军心!
至于赵忠那边,本王自有计较。
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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