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开始变淡了。 那些黑影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模糊。 它们像是正在被一层更暗的颜色吸收进去，边缘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散开的灰斑。 最后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样完全消失在雾气中。 徐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黑影进入自己身体时的触感。 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 更像是一种短暂的温度变化，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一块冰。 然后冰又化成了水，正在沿着他体内某种看不见的通道缓慢扩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异常。 他攥了一下拳，手指回应的力度和平时一样。 但那种冰融化后的残余感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留在了他体内，只是他现在还感觉不到它在哪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雨。 周雨也在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完整。 她又抬头看向徐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又咽了回去。 严清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试图回到正常状态的平稳：“雾散了。” 徐羽抬头看了看前方。 原本灰白色的雾墙正在向两侧退缩，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条裂缝。 前方的街道逐渐恢复了可见的宽度，两侧的建筑轮廓正在重新浮现。 雾气撤退的速度比它来的时候快，边缘收缩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只在路面上留下了一层湿润的痕迹，像是下过一场细雨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的浅水层。 队伍里有人开始动了。 有人把枪口放了下来，有人重新检查弹匣，有人弯腰捡起了刚才因为慌乱而掉落的一只水壶。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终于结束了”的放松感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徐羽没有说话。 他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感觉和意识边缘的状态，然后继续向前走，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走了一段之后，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层黑影残留的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还在，只是变得很淡。 像是沉进了某种更深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不会浮上来，但也不会离开。 他继续往前走。 路面从碎砖变成了更平整的压实地面，两侧的建筑间距逐渐拉大，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 大约走了三四百米，前方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座建筑比周围的楼体都要矮一些，但占地面积更大——一栋厂房。 铁皮屋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偏暗的反光，外墙灰扑扑的，有几处锈迹沿着墙角的接缝渗了出来。 厂房前方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边缘散落着几根锈蚀的铁管和一截已经断了的电线杆。 空地靠近厂房大门的位置堆着几个深绿色的铁桶，桶身表面有轻微的凹陷和锈斑。 旁边还有几桶更矮更粗的金属罐，表面的漆面破损处裸露着金属底色。 厂房的大门是一扇对开的铁门，表面焊着几道横向的加固铁条。 门板朝着外侧的方向鼓胀着，像是被从内部堆叠的物体缓慢地向外推动造成的隆起。 门缝的间隙比正常铁门要宽一些，透出了一条窄缝。 能看到里面堆积物的轮廓——金属反光、深色的木质箱体、几根散落的枪管轮廓从缝隙里露出来。 李想站在铁门前方大约五米的位置，目光从那些堆叠的物资轮廓上扫过。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重了一些，然后又平复下来。 他开口了：“里面……被塞满了。” 他没有回头看后面的人，声音里的那层被压制的力正在缓慢地释放出来。 “你们看那些箱子的叠放方式——底层的是金属箱，上面堆着木箱，旁边的缝隙里塞的全是散装的枪管和弹药箱。”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 “这间厂房里装的不是普通物资，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军火储存点。” “这么多东西堆在一起，重量早就超过了正常仓储标准，铁门承受的压力来自内部物资的持续积累。” “我们带的那几辆车，就算全部装满，可能也只装得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间。” 严清玉走到他旁边，她看了一眼铁门膨胀的程度，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泄漏出来的金属反光，嘴角动了一下。 “把这里搬空的话，别说撑过尸潮，我们直接能用这些弹药打一场小规模的消耗战了。” 她偏头看向徐羽：“徐大哥，你这个情报的价值，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徐羽没有接这个话。 他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了一圈厂房周围的环境。 空地上没有脚印，铁门附近的那些油桶和铁罐边缘积着一层均匀的灰尘，没有新的摩擦痕迹。 附近没有巡逻的痕迹，周围也没有设防的迹象。 位置应该没有被其他势力发现过，或者至少没有被利用过的痕迹。 “先开门。”徐羽说，“开了再清点。” 李想转身朝后面的人招了一下手：“来几个人撬门，其他人警戒，不用靠近，注意周围动静就行，所有人先把枪收起来。” 那几名负责撬门的队员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枪收进个人空间，然后取出几根铁棍走到铁门前。 铁门的锁是焊在门框和门板之间的两道金属搭扣，表面覆盖着铁锈和一层干涸的油渍。 他们把铁棍的尖端插进搭扣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几个人同时用力向下压。 金属发出沉闷的变形声响，焊点在一阵持续的应力下开始缓慢地开裂。 搭扣在持续施压下逐渐弯曲、变形。 锁扣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厂区内清晰可辨。 铁门在失去锁扣的固定之后，门板稍微朝外弹开了一些，露出了更大的缝隙。 没有人说话。 铁门被从两侧同时拉开。 门板在打开的过程中持续发出金属挤压的声响。 但因为内部的物资堆积，它只开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就被卡住了。 但这三分之一的门缝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到厂房内部的全貌了。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金属箱、木箱、散装的弹链、堆叠的枪管，从地面一直堆到将近一人高的位置。 只有在保持通风和安全距离的区域留出了少量的空隙，两侧的通道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还有一些箱子因为堆放过高已经倾斜了，靠在旁边的箱体上保持着平衡，整体结构看起来有些不稳定。 门打开的时候，最上层的一些零散物品因为失去支撑而滑落下来，发出连续的碰撞声响。 在厂房内部短暂回荡了几声才渐渐平息。 李想的脚步比他的声音更快。 他已经跨过门槛，蹲在最近的那堆弹药箱旁边。 他站起来的时候，侧身的幅度比平时更大，右手在身侧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处理的东西确实没有被其他因素干扰过。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重量：“所有人动手搬，先装能搬动的，步枪和弹药优先，重型武器和特殊物资放在最后集中处理，大家保持距离，注意不要一次性占用太多空间，留出必要的通行通道。” 徐羽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空地上，偏头看向周雨：“再探一下周围，包括厂房内部。” 周雨闭上眼，探测天赋重新亮起，微光在她掌心里稳定地亮着，比之前在雾气中的时候清晰了不少。 几秒后她睁开眼：“周围两百米内没有活人，厂房里面除了我们的人之外也没有其他生物的气息，那些物资没有异常的能量反应，堆叠稳定，没有异样的温度波动。” 徐羽点了点头，这才朝厂房里面走去。 他站在门内侧，扫了一圈厂房内部的布局——物资的堆叠方式看起来确实像是被集中存放的，存放方式也有一定的秩序。 从排列方式和堆叠层次来看应该属于一个完整的仓储系统。 他走到厂房深处，严清玉已经从另一侧绕过来了，手里拎着一只铁箱，打开箱盖确认里面的物品后合上又放下。 她朝徐羽这边看了一眼：“徐大哥，这地方确实值得我们来一趟。” 徐羽的目光在那排堆叠整齐的铁箱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厂房更深处被阴影覆盖的区域：“里面应该还有别的，我们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