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废墟内侧的街道继续向前推进了大约十分钟。 街道两侧的建筑开始变得更加密集，楼体之间的缝隙也越来越窄。 这种细微的声响在建筑的阻隔下被层层叠叠地反射回来，形成了散乱的回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 雾气从前方不远处漫出来。 徐羽最先注意到了那层正在靠近的白色。 它不像平常的雾气那样缓慢扩散，更像是一团正在朝他们方向推进的浓稠物质。 边缘在接触到两侧楼体时没有分散，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向前移动。 那团雾气在接触到他们所在位置之前，已经将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街道和楼体完全覆盖了。 连两侧建筑的轮廓都被吞没在雾色里，只剩下灰白色的视野边界。 “停下。” 徐羽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街道上足够清晰。 队伍在雾气边缘停住了，所有人同时朝雾气的方向举起了武器。 严清玉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落在那团正在朝他们移动的雾气边缘，没有说话，只是把步枪端到了胸前。 李想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已经侧身朝队伍后方看了一眼，确认了后面的人也在戒备。 那团雾气在离队伍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推进，也没有散去，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边界挡在了它和队伍之间。 徐羽盯着那层雾气的边缘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周雨，能探到雾里面有什么吗？” 周雨闭上眼，探测天赋的微光在她掌心里闪了几次，但很快又熄灭。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探不进去……那层雾好像把我的探测挡住了，像是有一层东西挡在路中间。” 徐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层雾气的边缘。 几秒后，那团雾气开始向外扩散了。 它不再保持原有的形状，而是从边缘开始向四周扩散，覆盖了街道两侧的墙壁和路面。 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它把整个队伍所在的区域全部笼罩了进去。 雾气笼罩之后，周围的能见度骤降。 原本还能看清十米之外的路面和建筑轮廓，现在只剩下大约两三米的视野范围。 更远处的一切都被灰白色的雾墙挡住了。 空气中开始响起声音——低沉的、断续的嘶吼声，像是从雾气的不同方向同时传过来的。 有时远有时近，持续不断地在雾气中回荡。 队伍里有人端起了枪口，枪管在雾气的遮掩下微微晃动。 严清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比平时稍微高了一些：“所有人一字排开，背靠背站好！” 队伍在几秒内完成了调整。 徐羽站在队伍的中段，左侧是周雨，右侧是陈峰。 透过雾气，他能看到前方雾墙中正在逼近的轮廓。 那些轮廓不是丧尸那种歪斜的步态，而是更模糊的、边缘不断涌动的形状，像是被雾汽包裹着形成的虚影。 它们从迷雾的不同方向同时逼近，在视野的边缘形成了一道松散但连续不断的包围圈。 在围绕队伍移动的过程中，轮廓不断扭曲、伸展、收缩，没有固定的形态。 第一个完全暴露在视野中的黑影出现在队伍正前方约五米的位置。 它的形状和丧尸大致相似，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的暗色附着物。 边缘在雾气中微微抖动，像是被风吹动的布料，又像是皮肤表面有一层覆盖物在缓慢地游走。 它的面部位置没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一片凹陷的阴影。 看不清五官和表情，能看到的只有头部轮廓、肩线、手臂和躯干的位置。 像是用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包裹出的人形。 它没有脚，底部的轮廓在接触到地面时就散开了，在雾气的边缘融入更深的阴影中。 像是在地面上游动而非行走。 它的速度很慢，但方向是朝着队伍所在的位置。 队伍中有人抬起了枪口，但还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在它身后，更多的黑影正在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左侧有十几道正在移动的轮廓，右侧的数量更多，后方也有。 整条街道的雾墙中都在不断地浮现出黑影的轮廓。 它们没有同时加速，也没有停下来，只是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朝队伍的位置合拢。 像是被某种无声的指令统一调度。 “开火！” 严清玉的声音在雾气中炸开。 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子弹从数十个方向同时射向正在逼近的黑影。 弹头穿过雾气时在空气里留下短促的弹道痕迹，准确地命中了那些黑影的躯干位置。 但子弹没有停留在它们体内，而是像穿过一层薄雾一样从黑影的另一侧穿了出去。 在远处的墙面上留下浅浅的弹孔，碎砖屑在撞击面微微扬起。 在雾气中散开后很快隐没不见。 黑影的速度没有减缓，也没有倒地。 轮廓在子弹穿过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有人从腰间摸出手雷，拉开保险后朝黑影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 手雷落地后炸开，爆炸的冲击波把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掀了起来，在雾气中形成一个短暂的空白区域。 但烟尘散去之后，那片区域的黑影已经恢复了原状。 爆炸的气浪只是让它们的轮廓晃动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拨动时短暂地波动后又恢复了平静。 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被雾气吸收了大半，但仍然能听出里面的慌乱。 一名站在外侧的队员朝后退了两步，枪口从黑影的方向偏开，落在迷雾深处的某个空位上。 他旁边的另一个队友也退了一步。 严清玉没有退。 她双手朝前推出去，数十根冰箭在她身前的空气中凝结成型，然后朝黑影密集的方向射去。 冰箭命中了那些黑影的躯干和头部，和子弹一样，穿透了它们的轮廓，落在远处的墙面上。 在墙面上留下一片分布均匀的白色痕迹。 黑影的速度没有变化。 严清玉放下手臂，冰箭的碎片正在她脚边缓缓融化，在雾气的地面上留下几片正在收缩的白痕。 她没有再尝试第三次，而是侧头看了一眼徐羽的方向。 徐羽站在原地，没有开枪，也没有使用木元素。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正在逼近的黑影，在每一道轮廓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但他的视线在确认某些信息时保持着稳定，像是正在把看到的东西和已知的某种规律进行比对。 “周雨，能探到那些东西是什么吗？”他的声音不高，但没有被雾气吸收掉。 周雨闭着眼，探测天赋的微光在她掌心里持续亮着，但在雾气中显得比平时暗淡。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探不到实体……在我的感知里，它们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我感知不到它们的形状、能量或者移动轨迹，就像是有人在用一层雾盖住了我的视线。”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但我知道它们在靠近。” 徐羽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那些黑影正在继续逼近。 距离最近的一道黑影已经逼近到大约三米的位置。 周雨也感觉到了，她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枪口抬起来又放下。 那道黑影扑向了她旁边的另一名队员。 那名队员没有躲开，或者说是来不及躲。 黑影撞上他的身体时，他猛地闭上了眼，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蹲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周围几名队员同时侧身散开，露出一个半圆形的空当。 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没有上前。 那人蹲在地上紧闭着眼，呼吸急促，胸口快速起伏着，肩膀在抖动。 但几秒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放下手臂，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和手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慢慢站起来。 声音发紧地问了一句：“我……我没事？” 周围的人也看着他，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出现异常之后，绷紧的空气稍微松弛了一些。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像是想把刚才积压的紧张用那一个脏字释放出来。 其他人没有附和，只是把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严清玉保持着站姿没有动，她的枪口垂在腿侧，没有重新抬起来。 她侧头看向徐羽，声音压得比周围人更低：“徐大哥，你觉不觉得……” 她没有说完，但她的视线已经从那群黑影的方向移开，落在刚才那名被扑过的队员身上。 “那东西扑上去之后，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的声音在说到后半句时比开头更低了，“那黑影在碰到他的时候，没有消失，没有散开，而是……像是穿进他身体里了。” 徐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还在低头检查自己身体的队员身上。 然后又看向周围那些正在缓缓逼近的黑影。 雾气的浓度依然在持续笼罩着街道，能见度在持续收缩。 而黑影的轮廓正在雾气中流动，像是它们本身就是雾气的一部分。 他没有开口，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层雾气的包裹下变得不同了。 那些黑影的速度正在放缓，距离也在明显缩短。 但它们的目标似乎不再是攻击或击杀。 它们只是想要碰到人。 碰到之后，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