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第96章 空着的那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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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检结果第三天下午到。 崔工把报告递过来:“这东西差一点就查不出来。” 温则鸣翻开第一页。外源性胰岛素类似物。 “血里几乎是空的。”崔工说,“人一死胰岛素降解得飞快,血样搁到第三天,剩下的量低到没法定量。真正说话的是玻璃体液。” 眼球里那点液体封闭无菌,离外界最远,是死后最稳的样本。 “先出来的是比值。”崔工翻到第二页,“胰岛素高,C肽低。这两样在活人身上是一块儿走的,自己分泌的胰岛素出厂带着C肽。一高一低,只有一种讲法:这胰岛素不是他身上长出来的。” “肯定是打进去的。”崔工点头,“再拿质谱做成分,确认是类似物。” 温则鸣合上报告,在纸上画时间线。 胰岛素进了身体,血糖往下掉。出汗,发抖,意识模糊,再往后是昏迷。从针进去到昏过去,快的一个钟头,慢的两三个。昏过去以后没人管,血糖一路走到底。 他二十一点零五分出的监,二十三分回来。死亡时间在二十三点到凌晨两点。中间那两个多钟头,正好够。 “那查铺记录上那四个“熟睡”——”苏晓棠往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二十三点那一班,他已经昏过去了。”温则鸣说,“低血糖昏迷的人,隔着栏杆看进去,跟睡着的没区别。” 屋里没人接这句话。 “东西哪儿来的。”韩东升开口,“所里有胰岛素吗?” 有。医务室常备。在押的糖尿病人有两个,其中一个每天打针,另一个靠吃药控制。 “会不会就是那两个人的?”苏晓棠问。 “查了。”李扬把医务室的账抱回来摞了半张桌子,“领用、批号、开封、废弃回收,一支不少。批号连着号,开封日期和用量都对得上人。核了三遍。” 郑海峰把烟摁进烟灰缸。 “所里一支没少,人是被胰岛素打死的。” “那就是外头带进来的。”温则鸣说。 范围收窄了:不再是所有能接触祝跃进的人,是能把一支东西带进这道门的人。 四遍排查也跑完了。 在押人员:六个同监的、四个看铺的,作息和位置全对得上。值班民警:交叉签字,监控里人一直在岗。医务:当晚两个人,出勤、门禁、走廊监控三样互证。外来人员:那天没有会见,也没有提讯和送押。 四张表并排摆在桌上。人员、时间、进出,一处对不上的都没有。 周正堂一直没说话。他把四张表拿过去,一张一张看完,又放回原处,位置摆得跟原来一样。 “看出什么了?”郑海峰问。 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 “这四张纸,做得比咱们的检验报告还规整。” 看守所那边已经翻了天。人死在监室里,当天就报了省厅,检察院当场介入,往下要查什么,所里上上下下心里都有数。 “监管失职这一条,只要坐实了,从所长到值班的一个都跑不了。”韩东升说。 “所以这四张表,”郑海峰把烟盒在桌上磕了磕,“是他们自己填给自己看的。” “填表的和被查的是同一批人。”温则鸣把四张表抽了出来,“谁都有一百个理由,把自己那一段写干净。” “这账做得太平了。”郑海峰说。 温则鸣没有接这句话。 “账平又不能当证据。”他说,“我不能拿一句“太干净了”去报吧。” 他把四张表从头看到尾,又看第二遍。头一遍看的是人,这一遍看纸:这些纸本身有没有哪一张不对。 那条记录夹在当晚的医务台账里,就一行字。 二十一时十分,加测血压,未用药。 他把这一行看了很久,往前翻。 同一本台账,前面几页的加测记录后头都跟着数:一百四十六,九十二。一百三十八,八十五。 只有这一条,血压那一栏空着。 “这条空着。”李扬把台账往回翻了几页,又翻回来,“前后都填了,就这一条。漏了?” 温则鸣没接。 他把台账端到灯下。 这一页的字跟前后几页不是一个样子。 前后几页是随手写的:笔画有轻有重,写错了划一道接着写,有两处墨色深浅不同,中间换过笔。 这一页从头到尾一个力道,一处涂改都没有,墨色前后一致。 “一口气抄上去的。”他说。 “抄的?”苏晓棠抬头。 “当场记的东西不长这样。”温则鸣把这一页和前一页并排放下,“边做边写,笔停几次就有几次痕迹。这页太齐整。” 他把台账翻回那一行。 “现在这一栏空着才说得通。这一页是补的,补的人手里没有那个数。” “那他随手写一个不就完了。”李扬说,“一百三十、八十,谁看得出来。” “写了就是伪造。” 屋里安静了一下。 “空着,是记录不规范,挨顿批评。”温则鸣说,“填一个数,是编造医疗记录。” “这......” 郑海峰把烟盒往桌上一放。 “杀人的时候手不抖,填个假血压倒不敢。” “这他妈是个什么样人。” 屋里没人答。 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 “这个人有点意思。” 台账连夜送了文检。 送检之前,他做了件没写进记录的事。 医务排查名单上六个名字:两名所医,一名护士,三名协作医院派驻的轮值人员。台账每页下头都有当班人签名,他把六个人的字迹调出来一个一个比。 那一页的字,跟其中一个人的签名最像。 只是像。文检的结论要一个星期。 他在那个名字旁边,用铅笔点了一个点。 不是因为这个人可疑。誊抄一份记录不犯法。原件污了,字太潦草,借调来的人不熟悉格式,理由能找出十个。 他点的只是一句话:这一页,是谁抄的。 《论语》是苏晓棠翻的。 书脊快散了,她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一百三十七页,掉出一张纸条。半张作业纸,上头两行字。 “他那两条命,法庭会替他记上。” “她那一条,我替她记了。” 苏晓棠拿着纸条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祝跃进的字。” “也不是给他看的。”温则鸣接过来,“他从医务室回来躺下就没再醒,这张纸他没看见过。” “那是给谁的?”苏晓棠问。 “给翻到它的人。” “前五起有过这个吗?”郑海峰问。 “没有。”韩东升说,“五起,一个字没留过。” 苏晓棠把两行字抄进本子。“他这回为什么要留?” 温则鸣把纸条铺平看了很久。 祝跃进这十年在南方那座小城,从垮方的工地上扒出过两个人,厂里给他挂了面锦旗。案子破了以后那边报纸登过一条短消息,见义勇为的事写了,十年前那桩也没瞒。 “这两行字是冲着通报去的。”他说,“袁支队在通报里写了一句:功是功,过是过。” “那句话本来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有人把它读成了另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郑海峰问。 “这个人有功,法庭会给他减。”温则鸣把纸条装进物证袋,“他不想认这个。所以他不等开庭。” “那他怎么知道通报的?”韩东升把笔放下,“内网的东西他看不到吧。” “报纸上有。”李扬说,“那条短消息网上能搜着,他救人那些事在那边人尽皆知。” 韩东升点点头:“那通报这一条,他应该不用从我们这儿拿。” “通报这一条不用。”郑海峰说,“别的呢?” 他把桌上那张监室平面图推到中间。 “报纸能告诉他祝跃进是个什么人。告诉不了他祝跃进关在哪一间,哪天出监,几点回来,枕头底下压着哪本书。” “这话我憋几天了。”他抬起头,“这个人要么在里头,要么在里头有人。” 屋里的笔都停了。 韩东升拿笔杆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话不能这么问。” “为什么不能。我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韩东升说,“可你往这个方向一张嘴,所医、护士、派驻的、送饭的、开门的,一个都跑不掉。” “那就一个一个问。” “问到第三个,我们自己人先散了。” 郑海峰不吭声了。 “那怎么问?”问的是苏晓棠。 “不问人。”韩东升说,“问路。” 他把平面图往郑海峰那边推了推。 “哪条路能通到那本书上,就查哪条路。路走完了,站在路头上的是谁,是谁。” 他说完,转过头。 “老温,你怎么不吭声。” 温则鸣把物证袋的封口压平。 “我在想那本书,是怎么到他枕头底下的。”他说。 第四天下午,省厅来了个电话,是傅雪蘅。她只问三件事:针眼的位置,胰岛素的来源,纸条上的字。 问完,她给了他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不进总机,不转办公室。”她说,“你手里要是有一样东西,报上去会被人先看到,就打这个。” 温则鸣把号码记在本子最后一页。 那天晚上他在技术室坐到很晚。抽屉拉开,六个名字的复印件压在最底下,那个铅笔点还在。 本子摊在旁边,最后一页上是那串号码。 下午问的那句话他答了,答的应该是真话。 只是真话可能不止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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