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站在空地中央,把所有人召集拢来,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是狼沟以东五里的乱石谷!谷地北面有一条干涸的溪沟,从石七爷的地图上看,是狼溪的一条废弃支流。我们沿干溪沟摸进去,绕到谷地南侧高地,在那里布设火药,模拟爆破敌军营寨后沿原路撤回。”
赵明瑞翻开册子补充道。
“乱石谷地形比狼沟开阔,但谷口南北各有一条通道,南侧高地的视野覆盖整个谷地,是制高点!如果北狄游骑在谷中设伏,南侧高地是他们最可能的选择。”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占领南侧高地。”
谢临接过话头。
“到达干溪沟后,斥候队先摸上去清场。火药营留在溪沟里待命,等斥候队确认安全后再跟进。我们的时间窗口是亥时到子时之间,北狄游骑的换岗间隙。如果一切顺利,丑时之前完成爆破,寅时撤回铁关城。”
石七爷从营房后面踱出来,叼着烟杆靠在木桩上听完了全部部署。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谢小子,你觉得谢震山让你去那片乱石谷,真的只是为了练兵?”
谢临转过身看着石七爷,目光里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给的任务是三天。但我打算用一天。”
石七爷的烟杆顿了一下。
“一天?你打算今晚就去?”
“今晚亥时出发,子时到位,丑时爆破,寅时撤回。天亮之前回到铁关城北门。三天是留给他的时间,我只需要一晚。”
毕竟这么多人出没,
石七爷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你心里有数就行。老子不多问了。但有句话你记住!不管那片乱石谷里有什么,谢震山既然让你去,他就不会让你轻轻松松地回来。当心点。”
谢临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三十七骑在夜色中无声地出了北门,马蹄裹布,马嘴套笼,沿着旧河道的方向朝狼沟东面疾驰而去。
夜色中的荒原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墨池,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稀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地面的轮廓。
队伍行军的速度不快不慢,前队的斥候每隔半里就停下来侧耳听一阵,确认周围没有马蹄声才继续前进。
一个半时辰后,前方斥候回报。
“干溪沟到了。”
谢临翻身下马,伏在一道土埂后面,朝前方望去。
干溪沟比他想象的要深一些。
溪床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两侧的土岸高过头顶,沟底铺满了卵石和碎岩,踩上去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太小。
沟底一直通向乱石谷南侧高地的方向,大约三里长。
“进沟!”
他一声令下,三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滑下土岸,沿着干溪沟底朝南侧高地的方向摸去。
队伍在沟底行进了一里多时,前面的赵明瑞忽然停住了脚步,蹲下来做了个停的手势。
谢临猫腰上前,顺着赵明瑞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干溪沟前方的沟壁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光点。
那不是石头,是某样金属制品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冷光。
“有东西。”
谢临压低声音,示意所有人靠向沟壁两侧。
他仔细观察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那个反光点在沟壁上方大约一人高的位置,不会移动,不像是哨兵身上挂的刀剑,倒像是某种固定的铁器。
“很有可能是捕兽夹,或者绊索铁钉。”
他心中快速做出了判断。
“有人在这条沟里提前布了东西。”
赵明瑞的脸色变了。
“难道是谢震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沟?”
“他不知道我走哪条沟,但他一定在狼沟东面所有可能接近乱石谷的通道上做了手脚。”
谢临的声音低而沉。
“他的目的不是让我去练兵,是让我死在路上,死在哪条路上他都可以说是任务中遭遇北狄游骑。”
清怡郡主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搭上了箭。
孙大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谢哥,那咱们还走不走?”
谢临的目光沿着干溪沟往前延伸了三里,落在了乱石谷南侧高地的轮廓上。
月光下那片高地的剪影静静蹲在夜色中,像一头等着猎物靠近的巨兽。
“走。”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但换一种走法。”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布置道。
“赵明瑞,你带十个人沿沟底继续往前走,但不要走太快,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检查地面和沟壁。发现有绊索或陷阱就拆掉,拆不掉就标记出来,绕过去!”
“孙大有,你跟在我后面,带三个火药手,把拆下来的绊索和铁钉收集起来!”
“清怡郡主,你上沟顶,沿着土岸走,跟我们平行推进。你的位置最高,如果有动静,你看得最清楚。”
众人无声地散开,各就各位。
重新推进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一半。
每隔一小段,前面的斥候就会停下来示意有发现,然后蹲在地上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浮土,露出埋在下面的绊索或铁钉。
这些绊索布设得极为隐秘,藏在浮土和碎石的夹层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每一根绊索的终点都连着一枚铁蒺藜或短箭,踩上了就是非死即伤。
谢临蹲在一根刚被拆出来的绊索旁边,用小刀挑了挑连在上面的铁蒺藜。
三棱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他在黑风口时撒在窄道上的铁蒺藜如出一辙。
“这东西不是蛮子的。”
清怡郡主从沟顶探下身来,声音压得极低。
“北狄人习惯用木刺和兽骨,铁的只有他们的百夫长以上才有。这条沟里埋了至少七八处陷阱,全是铁器!这不可能全是蛮子布设的。”
孙大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是有人提前给蛮子递了消息,让他们在这条沟里做了手脚。“
谢临站起来,把铁蒺藜收进布袋里。
“继续走。来都来了,该做的一样也不能少。“
队伍推进到了干溪沟后半段时,赵明瑞在前面举手示意,前方的沟壁上出现了一片坍塌的痕迹。
不是自然塌方,是被人用土石填埋过的旧通道,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和干草,踩上去会直接陷进去。
“绕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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