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内,末将带火药营一支小队和斥候营一个队,完成狼沟以东乱石谷的夜间渗透演练。三天后的卯时,末将回来交令。”
谢震山看着他,沉默了两息,之前十九个新兵,那是人数少。
这次火药营人多,总有那么几个刺头是不会配合的!
到时候有谢临苦头吃!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重新弯起那个阴冷的弧度。
“好啊!那就三天后的卯时,本将军在北门城楼上等着你交令。若逾期不归,或者任务失败……军法处置!”
“好。”
谢临说完这个字后,没有再多看谢震山一眼。
他转过身,朝正堂外走去。
经过石七爷身边时,石七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粗糙的手掌落在肩上,力道不重,却像一根锚。
经过赵破虏身边时,赵破虏微微点了下头。经过韩铁身边时,韩铁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狼沟东边那片乱石谷我去过,地形比你说的复杂。你多带点人。”
谢临没有回答,大步走出了正堂。
寒风从北面灌进来,在总兵府门前的石板路上打着旋。
谢临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灰蒙蒙的荒原,肩上的伤口在冷空气里隐隐作痛。
“谢临!”
清怡郡主从台阶下方快步走上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劲装,短弓斜挎在肩上,腰间的皮袋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已经装满了她惯用的那些东西。
“我都听见了!狼沟以东五里,三天之内完成任务,逾期军法处置!我看你是疯了?那片乱石谷我随父王巡边时远远见过一次,谷口窄、两侧都是陡壁、谷底乱石嶙峋,要是北狄游骑在里面设了埋伏,火药营的新兵根本撤不出来。”
谢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显然是不舍的自己父亲离开,但她此刻站在他面前时,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亮得像火。
谢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反问了一句。
“你来做什么?”
谢震山敢突然这么安排,这里面肯定有坑。
他私心里还是不希望清怡郡主出现。
“什么叫我做什么?”
清怡郡主微微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客气的理所当然。
“你想让我站在这儿等你一个人去带队?”
她们可是从京城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的人!
谢临看了她两息,然后转开目光,朝斥候营的方向走去。
毕竟这次镇北王被调走,背后还是有不少的猫腻。
若是留下清怡郡主一个人在这里,难免会出现什么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一起行动!
想到这里,谢临一边走一边说道。
“那就一起走吧!”
清怡郡主愣了一瞬,快步跟上来,和他并肩走在长街上。
“对了,你起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吧?三天时间,去狼沟以东打一场夜间渗透演训,谢震山故意挑那种地方就是想让你出事儿,你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谢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
毕竟镇北王离开的时候,不可能不给自己唯一的女儿留下一个底牌。
他感觉这次,可能要先了解一下。
“你父王临走之前,给你留了什么?”
清怡郡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谢临,目光里闪过几分意外,随即又变成了然。
“你怎么知道的?”
“他让你留在铁关城,不只是因为你是他女儿。”
谢临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你父王在北境二十年,不可能不留后手!他的人脉、情报网、暗桩,总有一些是圣上不知道的!他把那些东西留给了你,因为你留在铁关城,那些东西才有用。”
清怡郡主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从腰间皮袋里掏出一枚铜牌在谢临眼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铜牌表面刻着一个密字,背面是镇北王府的虎纹徽记,但比谢临见过的任何一块令牌都小了一圈,像是暗线专用的信物。
“父王在城里有三处暗桩,一个是城南布庄的掌柜,一个是西市口卖皮货的胡商,还有一个在城北军营的伙头军里!他们平时不碰军务,只盯着那些不该进出的宅院。“
谢临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步速。
“城东那座宅子?”
“靖安侯府的产业,林安负责打理。谢震山上次夜奔回来,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清怡郡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爹那封密信走的是信鸽,我的人没能截住。但三处暗桩盯着的那条线告诉我,城里还有人在替谢震山做事。”
谢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心里的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谢震山一个小小的四品突然成为了代掌主帅的存在。
这里面绝对是有猫腻!
这谢震山的信鸽送出去的时机,跟镇北王被调走的时间实在是太巧合了!
原本他也只是猜测,是真的没想到这背后居然真的有关系!
不过镇北王临走前留下的那三处暗桩,和清怡郡主带过来的那条情报线。
绝对是谢震山想不到的!
“所以你有后手?”
看着谢临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清怡郡主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什么?”
“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谢临说完这句话,脚下加快了速度,朝斥候营的营房大步走去。
当天傍晚,斥候营后方的空地上,谢临召集了三十六个人。
火药营精挑细选的新兵二十人,全是从那五十人的扩编营里挑出来的,个个都经过了至少二十次模拟投掷训练。
孙大有蹲在人群前面,面前摆着两排竹筒和麻绳,正在挨个检查引信接头的松紧。
赵明瑞站在旁边,手中的册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在上面画了一张狼沟以东乱石谷的地形草图,是根据石七爷那张旧地图和韩铁口述的地形信息拼出来的,虽然不够精细,但关键的地形特征都标注清楚了。
钱文焕站在外围,身后的十八个斥候正在检查马匹的蹄铁和鞍具。
这支斥候队由他从黑风口的老班底里挑出来的精英组成,包括赵明瑞、孙大有在内,一共十九人再加上清怡郡主,正好凑齐三十七人的整编。
清怡郡主蹲在火药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枚轻量火药罐,正在往引信上抹松脂。
她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郡主,倒像个在火药营干了大半年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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