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正偏着头，跟旁边两个首钢分厂的厂长交代转炉前期的控温参数。他一边说，一边拿手里的笔记本比划。 话刚说到一半，何雨柱一扭头，眼角余光扫到了站在楼梯底下那抹格格不入的小身板。 何雨柱手里比划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台阶下的何雨梁看了一眼，跟身旁那两个厂长摆了摆手：“参数就按我刚才说的那个区间来，先盯着火候，有变动我再找你们。” 打发走厂长，何雨柱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几级木台阶，大步走到何雨梁跟前。 “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何雨柱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视线在弟弟身上来回打量，“你不在水木大学上课？跑我这首钢凑什么热闹？” 何雨梁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仰起头，脸上立马浮现出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哥，瞧你这话说的。”何雨梁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语气里透着几分亲热，“我这不就是想你了吗？特意跑去工业部找你。结果部里的人说你来首钢开会了，刚好陈哥过来送文件，我就跟着他的车一块儿过来了。谁知道一来就在这台下站了半个多钟头。” 何雨柱听到这话，不屑地嗤笑出声，直接伸出粗大的一根手指，在何雨梁脑门前点了点。 “少来这套。”何雨柱压根没接他的迷魂汤，一句话无情拆穿，“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天天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动嘴绝不动手。大中午顶着毒太阳，坐着吉普车跑几十里地，就为了来看我开会？” 何雨柱双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弟弟，一副看透一切的笃定模样。 “说吧。”何雨柱下巴往上抬了抬，“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还是有什么事求我？” 何雨梁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把何雨柱胸前那朵戴歪了的红绸花正了正。 “不愧是我亲哥，这双眼睛就是毒，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何雨梁顺势奉承了一句，把高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何雨柱头上，“我这不是在学校遇到点难处，思来想去，这四九城里能帮我把这事办成的，也就只有您了。” 何雨柱听完这话，倒也没急着追问。 眼下正值九月初，四九城里的“秋老虎”还在发威，天气依然有些闷热。 他伸手把胸前的大红花摘下来，递给旁边路过的后勤干事，随后扯了扯领口散散热气。 “走，去那边凉棚底下说。这都进了九月了，日头还这么毒。”何雨柱指了指不远处临时搭起来的帆布凉棚，率先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凉棚里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个大号的搪瓷茶桶。 何雨柱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茶缸，拧开龙头接了满满一缸子凉白开，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气灌了半缸。 他把茶缸重重放在桌面上，拿手背一抹嘴角的挂着的水珠，拉过一张长条板凳坐下。 “说吧。”何雨柱两手撑着膝盖，看着跟进来的何雨梁，“你小子又要钱还是要东西？能让你大中午跑出来找我，肯定不是小打小闹的事。” 何雨梁走到对面，拉开板凳稳稳坐下，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身子前倾。 “哥，我要搞晶体管。”何雨梁声音不大，但吐字极为清晰。 何雨柱正伸手去端茶缸，听到这话，动作稍稍顿了一下，随即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瞥了他一眼：“你小子上次跟我提这茬，我还以为你就是有个初步念头。怎么着？现在真打算死磕这玩意儿了？” “对。”何雨梁点点头，开始掰着手指头列账单，“我跟李建国商量好了，我接下来的项目就攻坚这个。我列了一份清单，里面包括高纯度锗晶片、真空蒸镀设备、高精度的双目显微镜，还有一大批特种腐蚀液和实验耗材。” 刚喝了一口茶的何雨柱差点没呛着，他赶紧把茶缸推到一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等会儿！你先等会儿！”何雨柱指着何雨梁，没好气地说，“我知道晶体管是国外用来升级换代的好东西，可你听听你报的这些词儿！高纯度锗晶片？还真空蒸镀设备？你当是去菜市场买大白菜呢！这些高精尖的洋玩意儿，别说咱们厂，放眼全国那也是金贵得咬手的紧俏货，你这是要割我的肉啊！” “哥，瞧您说的，我哪敢割您的肉啊。”何雨梁赶紧赔了个笑脸，随后双手一摊，把皮球踢得极为顺溜，“水木大学那边算是出了一半的血。场地人家出了，三号教室旁边的新实验室直接拨给我用。但这核心设备和稀缺材料，学校实在想不出辙了。您现在可是部里的总工，我不找您化缘还能找谁去？” 何雨柱拉着板凳，往前挪了半尺，压低了嗓音。 “这事儿有点悬。”何雨柱帮着分析起局势，“咱们部里倒是有几台高精度的显微镜，那是给军工局那边留着的底子。你要是光要耗材，我凭着这总工的脸面，签个字就能让后勤给你拉去水木大学。可你要全套设备，还得带真空蒸镀，这超出了我的权限，必须得上面点头。” “要什么东西得我点头啊？”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从凉棚外面传来。 兄弟俩同时抬起头。 段老背着双手，带着秘书小陈和几个干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帆布凉棚。 何雨柱赶紧站起身，把主位那张靠背椅拉开，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随便掸了两下：“段老，您这顶着日头讲了一上午，赶紧坐下喝口水歇歇。” 段老摆了摆手没坐。他的目光越过何雨柱，直接落在稳稳坐在对面的何雨梁身上，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小何同志。”段老伸出手指指了指何雨梁，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刚才我老远就听见你们哥俩在这嘀嘀咕咕的。怎么，还有水木大学没有的东西，跑我这首钢的高炉底下化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