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之后的下午，林颖把陈国栋和何芳琴叫到办公室，说了一件事：“我要开一次全厂组长以上的大会。” 陈国栋就说到：“三班倒，不可能一次到齐。” “分三批。”林颖把时间定了下来，“十七号早班下来开第一批，十八号中班下来开第二批，十九号夜班下来开第三批。会议室不够大，就用车间旁边的空地，搭个棚子。” 何芳琴问：“开什么内容？提前给我讲讲，我好准备材料。” “不用材料，我自己讲。” 何芳琴又问：“那需要做会议记录吗？” “做，你安排人记就行。” 陈国栋看了看厂区组织架构表：“组长以上的管理人员，加上各部门主管、班长、队长、技术骨干，差不多六百二十人左右。” 何芳琴在旁边补了一句：“三批的话，每批两百出头，我让行政准备矿泉水和椅子。” “椅子不用。”林颖说，“站着听，十五分钟讲完。” 何芳琴愣了一下：“老板，两百多人站着？” 陈国栋没意见，何芳琴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分头去安排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晚班的人陆续从车间出来。两百一十三个组长以上的管理人员很快就到齐了；林颖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就说到：“今天叫大家来，不讲废话，咱们直接开始：从第一批排产到现在，一千台、三千台，一批一批往上走；中间出过问题，设备出过毛病，供应商也卡过链，但最后都过来了。“ “这不是因为我厉害，是你们每个人在线上撑着。“ 下面没人说话，整体气氛还算轻松。 “我今天没有别的要讲，就一句话：做事认真，用心去做；不是对着我，不是对着考核表，是对着你们自己手上的活。“ “一台电视出厂，到买家手里，可能是人家攒了几个月钱买的；你手上那道工序做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人家用着舒不舒服。这个事，我比任何人都看重。“ 林颖继续“最后我希望大家挣更多的钱；公司赚钱了，你们也要跟着赚。你们干得好，工资会涨，职级会升，奖金也不会少你们的；一月份，全厂发年终奖金，每人一千块。”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大家就开始议论了起来。 林颖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喊到：“散会，回去该干嘛干嘛。” 第二批、第三批的会议内容一样，每次十分钟，说完就散。 何芳琴做完三场会议记录之后，跑到林颖办公室：“老板，三千七百人，每人一千块，这就是三百七十万！！这个一千块是税前还是税后？” “到手一千。” 当天晚上，食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工人端着饭碗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一个做装配的女工小声问旁边的人：“你听说了没有？一月份发奖金，一千块！” 旁边那个男工点头：“我们组长刚才开完会回来就说了，真的，每个人都有。” 对面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感叹：“一千块啊，够我回老家给全家添点新衣服，好好过年了。” 旁边桌上几个年轻工人也在聊：“哎，你说咱们厂这个待遇，在深圳能排第几？” “前三！绝对前三！”一个工人掰着手指头算，“月薪准时发，从来没拖过；加班费该多少就多少，不克扣；宿舍四人间，干干净净的；食堂两种口味，清淡的重口的，自己选。” “还有保安！上下班有人巡逻，女工夜班有人护送，哪个厂有这待遇？” “我以前在东边那个电子厂，宿舍八个人挤一间，厕所在楼外面，半夜上厕所我得带手电筒。” 几个人笑起来。 另一个人来了句：“要是有人不干了跳槽就好了，我组长要是走了，那个位置不就轮到我了？” 旁边的人立刻怼他：“你做梦呢？你组长在这儿干得好好的，一个月八百块加奖金加补贴，外面哪个厂开得起这个价？傻子才走！” “就是，你盼人家走，你自己先把手上的活干好再说吧。你上周那批焊点返工率多少？刘组长没骂你就算客气了。” 那人有些讪讪地端起碗继续扒饭：“我就随口说说。” 另一个人开玩笑：“你要是真想往上升，就好好表现；咱们厂扩产之后还要招组长呢。你与其盼别人走，不如自己考上去。” “对对对，上次何经理不是说了吗？以后组长选拔有考核的，技术考核加管理评分，谁行谁上。” ———————— 林颖在深圳厂区待了将近二十天，把该开的会开了，该签的字签了；临走那天上午，她在办公室收拾文件包，准备下午过关回香江。 陈国栋敲门进来，脸上一副“我有八卦要讲”的表情。 林颖见状就问道：“怎么了？” 陈国栋沙发上坐下说到：“消息确认了；万国华把新兴视那条线卖了，厂房和工人打包转给了东浩电视。” “东浩电视？”林颖停下整理文件的手，“广州那家做小尺寸的？” “对，他们最近在扩张，正好缺一条整机线；万国华等于把厂子折价塞过去，自己当了东浩的分厂厂长。” 陈国栋喝了口茶：“从老板变成厂长，也算是识时务了。” 林颖把文件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意料之中，他手里那批工人和设备是有价值的，只是不适合自己单干搞品牌。” “那我们要注意什么吗？林小姐有什么要交代的。”陈国栋还是问了一句。 林颖说到：“东浩做小尺寸做了好几年，想往大屏走也得交学费；万国华把厂给他们，技术问题还是在那里摆着，不会因为换了个名字就消失；” 陈国栋点头。 林颖把桌子上的出货单交给陈国栋，说到：“要是太在意他们，咱们自己的活就干不好了；只有一家独大的行业是不可能的，今年最后一批排产盯紧，春节前必须出完。” “好的林小姐。” 陈国栋走了之后，林颖又把办公室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何芳琴在楼下帮她叫好了车。 刘阳从研发楼跑过来送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技术文档：“老板，你走之前把这个签了。” “什么东西？” “第二条线的设备验收报告，陈建做的，我核过了没问题。” 林颖接过来翻了两页，签了名字递回去。 刘阳又掏出一份：“还有这个。” 林颖瞬间看懂了这人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故意等我走的时候才拿出来？” 刘阳嘿嘿一笑：“趁您心情好，签字快。” 林颖把第二份也签了，上了车挥了挥手，车子开出厂区大门。 过关回到香江已经是傍晚，何大柱开车来车站接她；车上林颖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到家的时候早早已经被林兰英喂完奶放在小床里了。 林颖凑过去看了一眼女儿，小家伙正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胖妹。”林颖伸手擦了擦她的口水。 林兰英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你又叫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颖赶紧改口：“我说的是小可爱。” 林兰英翻了个白眼走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林颖在书房翻着田中雅树发来的传真，斗地主的游戏原型设计稿做了两版；她正看着，客厅电话响了。 普森喊她：“太太，克莱尔小姐的电话。” 林颖放下传真去接：“Lynn！”克莱尔的声音听起来有好事。 “克莱尔，什么事？” “好消息，非常好的那种！！！你还记得上次年会上认识的张鹤年，北美和欧洲渠道那个。” 林颖回忆了一会儿：“有印象，怎么了？” “他前几天来伦敦跟我吃饭，吃着吃着聊到了你；他告诉我，英伦这边有一家电脑公司找到他，想订一批电脑显示器。” 克莱尔继续说：“他们想要二十四寸的显示器，目前市面上主流的显示器都太小了，十五寸十七寸，专业设计和建筑行业的人嫌不够用。” “他们有这个需求？” “不只是有，他们急着要。”克莱尔加重了语气，“这家公司叫阿斯顿电子，是英伦本土做组装电脑的厂商，最近接了一批政府部门和设计事务所的采购订单。” “他们自己的供应商呢？” “日韩那边报价太高了，交货期也长，他们就想试试从亚洲其他渠道拿货。张鹤年就推荐了你。” 克莱尔的语气带着点得意：“Lynn，他们让我问问你的等离子屏技术，能不能做成电脑显示器？” 林颖脑子转得飞快。 二十四寸的显示器，从技术上说，她们现在的等离子面板技术做四十五寸的电视都做了，缩到二十四寸只会更容易；但电脑显示器的需求和电视不一样，接口不同、信号标准不同、刷新率和分辨率的要求也不一样。 “能做。”这一点是林颖肯定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克莱尔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克莱尔，你先帮我问清楚他们的具体需求：分辨率、接口类型、亮度标准、交货量和时间节点。” “我今天就约张鹤年，让他把阿斯顿那边的参数表传过来。” “还有价格预期，问问他们心理价位是多少。” “明白，我尽快给你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