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兰晚上七点回到厂里立马就冲进林颖办公室：“老板，广州那边我跑了四家。新兴视的样机就摆在人家展厅门口，跟我们那台并排放着，气死我了。” 林颖给她推了杯热茶：“客户怎么讲？” “先讲价钱。”徐建兰坐下就开始学人腔调，“林小姐啊，你们贵了七千多块喔，同样三十九寸，人家还送一年上门保养。”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台我不评价，你们自己开机看半个钟。”徐建兰喝了口茶，“然后我把我们的老化报告拿出来，讲质量和售后。” 陈国栋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这个说法妥当。” “妥当有什么用，人家还是要压价。”徐建兰摊手，“最后我给他们出了个招：不用信我，也不用信他，你自己买一台回去，摆在店里开着，开一个月。” 林颖：“你让客户自己去试货？” 徐建兰：“他们本来就要试；我们的货能撑，就不怕试；他们的货撑不住，我一分钱广告费都省了。” 后续的事情就是：做家电渠道的没几个傻子，低两成的价格，头两天确实让人心里痒，可痒完就要算账；三十九寸的大屏电视，卖出去是要装到客厅、装到酒店房间里的东西，一年坏一批，上门维修的人工谁掏？ 上海一家高端百货的采购部经理直接派人去广州拿了三台样机，摆在仓库里通电，连着开了二十多天；第三个星期，有一台的画面边角开始泛黄，另一台夜里自己黑了屏，插拔电源才回来。 那位经理第二天就给徐建兰打了电话：“徐小姐，你们那批四十台的意向，我签字。” 徐建兰把这话原封不动学给林颖听：“老板，咱们口碑是越好越好了。” 十二月十四号，门卫室的电话打到行政楼。 老梁：“何经理，门口来了三个人，开着一辆黑色本田，领头那个说他姓万，广州新兴视的老板，要见林小姐。” 何芳琴听到就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他有预约？” “没有。但他讲他是同行，专门从广州开车过来的，还讲他等得起。” 何芳琴想了想还是跑到林颖办公室敲门：“老板，正主上门了。” 林颖正在看刘娅补的温升曲线：“万国华？” “亲自来的，带了两个人。” 林颖把笔盖上：“让门卫登记，请到三楼会议室；你去叫陈总，再把安全中心的王超也叫上。” 何芳琴意外：“叫王超干什么？他是保安头子。” “他是安全中心主任，进来一个同行老板，我总要有人管现场秩序。”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万国华五十出头，身量不高，手上一块金表，坐下之后先把名片双手递过来。他带的两个人一个抱文件夹，一个笑的倒是和善。 “林小姐，久仰。”万国华一来就很热络，“我做录像机做了十六年，今年才转过来做电视；进来这一路我看你厂区，一栋一栋的，气派。” 林颖把名片收好：“万老板客气，大老远过来，喝口茶。” 万国华喝了半口就放下说到：“林小姐，今天我讲的话有点分量，能不能只你我两个人聊？” 林颖摇了摇头：“不用，这位是陈总，管我全公司的经营和财务；何经理管人事行政；王主任管厂区安全，这三位都是我的心腹，这个厂没什么是他们不能知道的。” “万老板，你有话直接说，不用避着他们。” 万国华叹了口气：“林小姐做事真是直接，不瞒林小姐，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合作。” “怎么合作？” “我知道我这一款价钱定得低，把市场搅了。”万国华摆着手，一副坦诚模样，“可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是来讲和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可以牺牲我自己的品牌，成全你颖创。” 何芳琴心想这人真是会吹牛啊，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成全别人。 万国华继续说：“新兴视这个牌子，我不要了；我那条线，那间厂，那批工人，全部给你做代工；机器上贴你的商标，渠道我这边的关系也全给你打通；你不用出钱买我的厂，你只要给我一个价，让我替你做整机！林小姐，这个诚意够不够？” 林颖看着他：“万老板，我也直说，你这个建议我不会接受的。” 万国华显然没料到林颖决绝的这么快，他打听好了颖创这个公司一直在扩张，急需人和产地，只要生产出来不愁卖的，可林颖居然直接拒绝了：“林小姐，你先听我算一下成本......” 林颖直接断了他的话：“成本我算过了，你做的电视不够成熟，品控也不行；还有你的牌子不是我搅坏的，是你自己太急了。” 万国华的脸色沉下来:“林小姐，话不必讲得这么重。” “我讲得不重，我讲得清楚。”林颖看着他，“你今天来跟我讲牺牲品牌，可你的品牌本来就没有做起来；发布会开了一个月，报纸广告登了两轮，现在渠道自己拉机器回去通电试货，试出来的东西你比我清楚。” “你手上有厂、有工人、有代工的经验，这些都值钱。可你把第一炮打成这样，后面每一步都要背着它走。” 万国华沉默了几秒，又继续：“我知道你们这边还在扩建，与其去买外面的设备还有请员工，不如直接吞并我的线，我的厂能给你补上。” “我的产能是有些追不上销售。”林颖点头，“可我宁愿自己盖厂，工人设备慢慢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的是长期的口碑，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消费者的事；人家掏两三万块买我一台电视，那可能是人家攒了很久的钱。我要让他花得明明白白！贵也要贵的明明白白！” “你的设备老旧，我的工艺技术用你的员工也完全用不了，我还不是要招人培训，所以和你合作我没有任何好处。” 到这里万国华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林颖好言劝说道：“万老板你不是没本事，你做代工做了十六年也是相当厉害的；你只是不该拿最后那笔现金去赌一个自己没做熟的品类，还赌在价钱上！现在才着急，已经太晚了。” 王国华苦笑了一下说到：“没想到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教了一次，不过林老板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满，世事无常；告辞了。”说完几人起身就要走。 林颖也站起来，“万老板慢走，王主任送三位到门口。”王超应了一声，带人出去。 门关上，会议室里几人都没走，林颖坐回椅子：“看到了吧。” “看到了。”何芳琴先开口，“老板说句实在话，这人名字取太大了。” 林颖抬眼：“什么？” “做生意机会都不去实地摸清楚，你看他姓万，还叫万国华。”何芳琴分析到，“万国之华，谁扛得住这几个字啊。” 陈国栋听完点头：“确实啊，有点命压不住名字。” 林颖看着这两个人，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本来准备说的是决策链、是现金流、是新品类的学习曲线，是代工厂老板转品牌最常犯的三个错误。 她最后只叹了口气“……也有道理，这名字确实没取好。” 何芳琴立刻来了精神：“老板，你也这么觉得？” “我不这么觉得，我是懒得跟你们争。”说着林颖就起身往外走：“何总，通知徐经理，明早八点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