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太阿之形虽待铸成，其剑魄早已存于天地之间，无形无相，却剑气长存。” “只待天时契合、地脉呼应、人心归附，再借铸师之手显化成形。” “与其说是欧冶子与干将造出了太阿，不如说，太阿选择了他们，完成自己的降世。” “而执此剑者，亦将顺势承接其中所藏的诸侯天命。” 什么？ 苏璟话音刚落，厅中顿时炸开一片惊呼。 这第二梯队五剑，威势远超第三档，判若云泥。 它们各自承载儒、墨、道、阴阳、法五大流派气运。 除阴阳家外，其余四家，皆为大秦当世显学。 而法家颓势已明，明显跌出第一阵营； 阴阳家行事缜密低调，天下追随者远少于前三家； 儒、墨、道三家，则已在大秦扎根数百年，门徒遍野，根基深厚。 这份排名，恰如实地映照出诸子百家当前的真实格局。 尤以太阿剑的评述最为震撼， 它不仅是当今最兴盛的儒家气运象征，更是一柄货真价实的天命之剑！ 且所承天命，竟是诸侯之位！ 这意味着：谁握太阿，谁便承袭诸侯之命，可裂土封疆，立国建制。 这就耐人寻味了。 眼下大秦一统六合，六国尽服，谁还敢自称诸侯？ 若天命不可违逆，那手持太阿的伏念，是否真有裂土称雄之机？ 那便是山崩地裂之变。 以儒家在朝野间的巨大影响力，一旦举旗反秦，必将撼动千万人心。 可以想见，消息一旦传回咸阳，必掀起滔天波澜。 一柄太阿，足以牵动无数顶尖高手的神经。 此剑位居气运名剑榜第二，既是儒家气运之核，亦是诸侯威权之证。 试问天下怀志者，谁不动心？ 可要想从儒家手中夺走这柄镇派圣剑，难度不亚于摘星揽月。 此外，最令众人瞠目结舌的，是点评墨眉时揭出的惊天隐秘， 墨家现任巨子的真实身份。 当年六指黑侠与流沙首领卫庄那一战，曾震动天下，余波至今未息。 随着六指黑侠阵亡，墨家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可没过多久，墨家便悄然推举出一位神秘的新任巨子，修为之深、手段之强，竟丝毫不逊于前任。 此事一出，立刻震动整个大秦江湖，各大势力无不瞠目结舌。 此前，谁也没听说过墨家内部藏有这样一位顶尖高手。 更令人捉摸不透的是，这位新巨子对自己的身份守口如瓶，每次现身皆是一袭玄色长袍裹身、覆面黑铁面具遮脸，叫人难窥其真容分毫。 于是江湖上关于他真实身份的揣测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尤其当苏璟揭穿杀害六指黑侠的幕后真凶正是焱妃之后，新巨子的身份更成了众人茶余饭后争相猜测的谜题。 谁也没想到，这位接掌墨家至高权柄之人，竟是燕丹。 要知道，燕丹可是焱妃的夫君！ 焱妃亲手斩杀墨家巨子六指黑侠，转头她的丈夫就坐上了墨家首领之位。 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错愕的悖论吗？ 须知当年六指黑侠威望极高，墨家上下各路统领无不衷心拥戴。 “苏先生，六指黑侠不是被焱妃所杀吗？墨家人怎会拥立燕丹为巨子？” 大厅里，一名江湖豪杰嗓门洪亮，直截了当地发问。 白玉台上的苏璟尚未开口回应， 三楼雅间内，陆小凤已抢先接话： “这还用想？” “因为墨家众人压根儿不知道下手的是燕太子妃啊！” 这话如惊雷劈下，满堂哗然。 对啊！ 焱妃的真实身份本就是绝密，她行凶一事更是苏璟首次公之于众。 墨家众人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可能事先知晓？ 说不定，那场刺杀从一开始，就是为燕丹执掌墨家扫清障碍。 想到这儿，不少人脊背发凉，心头泛起寒意。 但若真是如此，仍有一处说不通： 墨家素来人才济济，统领云集，为何偏偏选中一个与墨家毫无渊源的燕丹？ 霎时间，厅中议论声四起： “天呐！儒家掌门伏念随身佩剑太阿，竟是承载诸侯天命的神兵？” “诸侯天命？那可不是虚名！谁得了它，岂不等于握住了割据一方的资格？” “醒醒吧！如今大秦一统天下，你想在咸阳称侯？先过秦王那一关再说。” “说得是！天命归天命，可你也得有命去接才行，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 “等着瞧吧，儒家既得了这柄“诸侯天命剑”，朝廷迟早要出手，要么交剑，要么硬扛。” “交剑？绝无可能！太阿剑凝聚着儒家百年气运，交出去，等于把整派根基拱手让给大秦。” “那墨家又是怎么一回事？燕丹跟墨家八竿子打不着，凭什么当巨子？” “这消息要是传回大秦，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燕丹没死，燕国旧部必群起响应。” “我记得高渐离原是燕国人，还是在六指黑侠死后才入墨家的。” “好家伙！照这么看，分明是燕丹和焱妃联手夺权，把墨家整个架空了。” “苏先生先前点破，焱妃弑杀六指黑侠，全为铺路燕丹。看来这对夫妇，早就布好了局。” “墨家老班底这下真要懵了，新巨子燕丹，竟是合谋害死旧主的凶手。” 东区第七间包厢里， 张良面色骤变，瞳孔微缩： “掌门师兄的佩剑太阿，竟真系诸侯天命之器。” 他侧身转向荀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荀师叔，您可清楚其中原委？” 荀子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天命与气运之说，老朽也是近来才理清脉络。但这柄太阿剑，确非寻常凡品。” “哦？还望师叔细说。” 张良目光灼灼，追问不已。 “老朽所知亦有限，只知此剑初属楚国所有。” “彼时楚国尚弱，远不及邻国强盛。” “晋国闻其神异，遣使索剑，遭拒后悍然兴兵三十万，直逼楚都。” “楚王断然不允，亲执太阿登临城楼，以血祭锋，长剑直指敌阵。” “刹那间剑气冲霄，飞沙蔽日，天地失色；晋军阵脚大乱，旌旗倾倒，尸横遍野。” “三十万精锐，尽数覆灭于城下。” “古籍记载：楚王临危不屈，激发出太阿剑蕴藏于天地之间的浩荡威势，剑锋所向，山岳可裂，万军辟易。” “老朽初阅典籍，只当是后人渲染夸张；今日方知，实乃太阿剑自带的诸侯天命之力所致。” “此后楚国日渐雄强，历代楚王皆以霸主之姿立于诸侯之列，或许正与此剑暗中相契。” 荀子语调平缓，却字字沉甸。 张良听罢，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谁曾料到，一柄剑竟能撬动国运，令弱国崛起、强邦俯首。 然而今非昔比。 大秦铁骑踏平六合，锋芒所至，无可匹敌。 以始皇帝的雷霆手腕，岂容有人手持象征诸侯割据的天命之器？ 更何况伏念一贯主张仁政王道，与嬴政信奉的峻法霸道，本就南辕北辙，势同水火。 “太阿剑落入儒家手中，恐怕不是吉兆。” 张良低声自语，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忧。 西区第六间包厢内， 扶苏同样神色凛然。 果然不出所料，这份大秦名剑榜甫一公布，便掀开层层秘辛。 比如太阿剑，竟暗含诸侯天命。 而今天下归一，妄谈诸侯，无异于挑衅皇权。 “名剑择主，太阿既落儒家之手，足见其早怀异志，必须铲除！” 章邯声音低沉，杀意凛冽。 扶苏轻轻摇头。 他虽不似章邯那般决绝，却也绝不能容忍儒家掌控这般足以动摇国本的天命重器。 “太阿剑必须收回。若儒家执意不肯交还，再行处置也不迟。” 扶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定下了基调。 但他真正挂心的，不是太阿剑，而是墨家新任巨子，竟是燕太子丹。 这对大秦而言，无异于一记闷雷劈在头顶。 当年六国抗秦，各国朝堂上也都分作两派：主战者与主和者。 燕国国力孱弱，面对强秦，胜算渺茫，朝中多数大臣早已主张俯首称臣。 就连燕王本人也举棋不定，反复权衡降与不降。 唯独身为储君的燕丹，铁了心要反秦，不惜押上一切、豁出性命也要抗争到底。 嬴政震怒之下，密令罗网派出顶尖杀手，暗中刺杀燕丹。 不久后，罗网传来捷报：燕丹遇刺身亡，燕国随之覆灭。 可如今，燕丹竟死而复生，摇身一变，成了仅次于儒家、手握实权的墨家巨子。 显而易见，当年那场刺杀，根本没能得手。 甚至极有可能，燕丹是主动假死脱身，借刀隐入暗处，蛰伏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