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血光散去时，山谷里没有留下尸身。 血枭只从地上捡走了一块血劫珠残壳。 当时的江锋被杀意压住判断，只记得南宫绾绾的气息消失，却漏掉了这个关键。 若她当场陨落，烙印应当彻底断开。 如今烙印进入封藏状态，说明她的神魂被某种力量带走了。 “血劫珠么。”江锋开口时，声音仍带着疲惫，但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裴如雪坐到他对面，“你认为是七情血劫珠救了她？” 江锋点点头，“秘宝最后一道力量把我们送走，剩余力量可能护住了她的神魂。” 裴如雪也回想当日经过。 七情血劫珠的力量扰乱了所有人的识海，血枭与李长老虽然恢复较快，可他们也承受了秘宝正面冲击。 南宫绾绾消失的那几息，山谷里没人能看清全貌。 江锋重新探查烙印，此刻那道联系已经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搏动沉入深处，金色细线也逐步退回经文。 但是这一次，江锋没有再被那片沉暗压住。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新篇章的内容记录下来。 功法提到“魂散印藏”，还提到“三元失位，可寻其根”。 这意味着他今后可以通过裴如雪与南宫绾绾之间的烙印关系，反向判断南宫绾绾所在的方位。 只是眼下还缺少条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道路已经出现。 “她活着。”江锋握住玉简，掌中真元将外层杂质碾成粉末，“只要她还活着，我便能找到她。” 裴如雪看着他。 数日前，江锋眼中只有压住不散的杀意。 如今那股杀意仍在，却已经有了去处。 复仇不再是他唯一要做的事。 找到南宫绾绾，查清她的处境，将她从血魔教或其他势力手中带回来，已经压过了其余念头。 裴如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柔声道：“先稳住经脉，你刚突破，若真元再次失控，烙印也会受到影响。” 江锋点头，而后重新盘坐，运转《先天阴阳合和心经》。 裴如雪解开外衣，月白衣裙落在床边。 她拉下床帐，与江锋赤身相对，身体贴入他怀中。 三元调和缺少南宫绾绾的阳热本源，但是两人已经找到新的运行路线。 裴如雪的玉女真元进入江锋体内，江锋则将混元真元送入她的气海。 两具身体完成结合，烙印通道再次开启。 同一时间，属于南宫绾绾的烙印竟也跟着震动了一次。 裴如雪也察觉到了那股波动。 “我感受到了，她还在三元循环里。” 江锋护住裴如雪后腰，将真元运行速度降下。 “她只是暂时无法回应。” 裴如雪没有再说话，只将更多本源送入江锋经脉，床帐遮住晨光，两人的气息逐步归入同一个周天。 江锋胸中的杀意被混元金丹收纳，十八道丹纹一轮轮转动。 而在两道烙印之间，第三个位置依旧空着。 但是那处空位已经不再代表死亡。 它是一条尚未接通的归路。 江锋闭上双眼，将南宫绾绾的气息一寸寸记下。 无论她在何处，无论带走她的人是谁，他都会顺着这条联系找过去。 他要报仇。 更要把人带回来。 …… 双修持续到午后。 经过又一次双修固本，江锋的凝丹后期境界已经稳住，裴如雪的伤势也恢复到七成。 两人穿好衣物，将门窗上的警戒符逐一收回。 是时候离开了。 南宫绾绾还活着的消息，让他改变了先前的所有安排。 此前他只想恢复修为，返回天断山脉复仇。 而如今，他需要情报。 血魔教据点，罗侯行踪，血枭回宗后的动向，以及七情血劫珠的来历，全都需要有人替他查。 凭他一名凝丹修士走遍北地，几年也未必能找到线索。 江锋把地图铺在桌上。 落沙镇位于天断山脉西北两千余里外，继续向西便是大漠，向东南走则能进入上清宫控制的州府。 裴如雪坐在桌边道：“先查血魔教？” 江锋摇了摇头，“普通坊市接触不到罗侯的消息。” 他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路线。 第一条返回天断山脉，路程最近，危险也最高。 第二条前往阴阳宗势力范围，或许能查到七情血劫珠的资料，但是南宫绾绾失踪后，阴阳宗内部立场难明。 最后一条，是前往上清宫。 江锋将手指落在上清宫所在的云州。 “我们回去。” 裴如雪看着地图，皱了皱眉。 片刻后，她抬头问道：“回上清宫？” “对。” “李长老已经给我定下叛宗之罪。” “所以更要回去。”江锋收起另外两条路线，只留下通往云州的那条，“他在天断山脉当着众弟子的面逼宫，又公开与血魔教争夺我们。” “但是他没能杀掉你，也没能把你带回去，只要你一天不回宗，他便能用叛逃之名接管宫主权柄。” 裴如雪听完，已经明白江锋的计划。 李长老若已掌控上清宫，他们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但是裴如雪在宗门经营数百年，不可能所有人都站在李长老一边。 只要她公开现身，李长老就必须解释天断山脉发生的事。 江锋继续道：“上清宫是北地正道之首，宗门的巡查堂，外事堂与各地分舵都能搜集情报。” “我们若能取回其中一部分权力，找人的速度会提升百倍。” 裴如雪垂下视线，“但是宗门不会接受你。” “他们接不接受并不重要。”江锋看向她，“你接受便够了。” 裴如雪握着地图的手停了一下。 她在天断山脉当众说过，江锋是她的人。 那句话虽然出于护人，可如今早已传遍上清宫。 她若带着江锋回去，等同于公开承认自己的选择。 裴如雪问道：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入山？” “救命恩人。” “李长老会说你用邪法控制了我。” “那便让他拿出证据。” 江锋早已想过此事。 烙印无法被普通手段查出，即使元婴修士探入识海，也只能感知到双修留下的气机联系。 “只要你们上清宫还有人愿意出面，李长老便无法直接动手。 裴如雪猛地抬起头，“你是说我师父？” 江锋点了点头，“你先前伤重时，一直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裴如雪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