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旧梦之江南寻梦

第六章 身世之谜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宁王府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二人从后院潜入,还未进入前院,便惊动了守卫。转眼间,灯火通明,呼哨之声四起,一个全身铠甲的武士挥刀而上,刀光一闪,分袭二人。 柳长风拉着王亨退后,绕道而行。二人身法奇快,瞬间沾沾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那武士名叫莫见,年纪不大,却是一头白发,桀骜不驯。柳长风知道他不是好相与的,于是和王亨兵分两路,让王亨先走,自己却落在后头,与之周旋。 莫见怪叫连连,刀法凌厉,而柳长风却毫不应战迂回前行。莫见又急又气,满口脏话,骂个不停。柳长风不加理会,兀自前行。王府中道路曲折,难辨东西,无数个转弯之后,柳长风发现莫见不再跟来,心中十分奇怪,却也无心理会,仍旧直奔前院。 然而前院到底在哪里,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王府的院子有许多进,庭院深深,让人分不清前后。柳长风很着急,不知道怎么办好,幸好一时间没人追来,他靠在道旁一棵大树上喘了口气,又继续前进,不久停在了一栋小楼下。 楼上的窗户里透出淡淡的灯光,依稀是紫色的。柳长风轻轻的走上楼,慢慢地来到了窗前,犹豫不决。过了很久,屋子里的人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动静。柳长风已经很累,自然而然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就在此时,屋中忽然传出一阵阵笑声,接着又听到有人说话,听起来有三人在饮酒,一个擅长说笑的男子和两个爱笑的女子。柳长风心中一紧,凝神细听。 那男子的声音非常好听:“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喜欢别人。因为我的感情已经全部付出,不再属于我自己。我很想见一见那个人,我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有什么好见的,我不相信他会比你好!”这个声音刚才一直没有听到过,柳长风心想,原来还有一个女子。先前说话的两个女子声音都很温柔,十分相似,几乎难以分辨.柳长风心想:"这两个女子一定是美人,不然的话不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里面这小子艳福不浅,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只听刚刚说话的女子又道:"王公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说话呀?"话音未落,王亨柔和的声音早已响应:"岂敢,只是今夜的酒菜太过丰盛,让我忘记了说话."说完里面的人齐声大笑. 柳长风听到这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难以忍受的厌恶,他飞身而起,循着来路返回,不过这一次走的是屋脊.眨眼之间,早出了王府. 他没有回谢园,却连夜赶往杭州,回到了阔别多日的老家.杭州城西十里处,便是清平村,一个普通的小村子,有山没有水,有白丁而无鸿儒. 柳长风在家中住了一个月,又回到了金陵。每天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了林花。他忽然明白,林花是真心对他好。 可是,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回谢园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他哭笑不得。林花依旧留在园中,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回来了。除了她们母女三人之外,还有三个男子,一个中年人,一个青年,还有一个少年。 当时是深夜,柳长风走进厅中时,六人正在品茶谈心,其乐融融。所有的人都意外地看着他,把他当成了不速之客,而忘记了其实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三个男人中有两个他是认识的,中年人是汪梦远,青年是梅轩。至于那个少年的名字,柳长风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叫秦勉。 柳长风和大家寒喧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与林花温馨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果然,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快。 第二天一早,林花就跟他说道:“母亲和妹妹都想回原来住的林家小院那边,我想陪她们过去,你去不去?”柳长风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在谢园已经住了这么久,如果去别处肯定不习惯。” 就这样,林花母女三人,带着汪梦远等三人走了,空旷的谢园,只剩下柳长风孤身一人。林花自从走后,从来都没有回来过,柳长风也从不过去看她。他一天到晚都呆在园中,白天的时候,他就到院子里晒太阳,想心事。到了晚上,回到房里,继续想心事。每天都睡得很晚,也起得很晚。 几天后,柳长风到门前散步,又见到了王亨。王亨笑道:“我来找过你,可是你没在。你想不到吧,我现在已经在王府做事!你最近在忙什么?如果说没什么要紧事,那就和我一起去王府吧。王爷礼贤下士,一定不会亏待我们。”柳长风考虑再三,最后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一起到了王府,拜见总管,言明一切,总管爽快地应允了。王亨大喜过望,道:“日后我们一起努力,必定前途无量。”柳长风淡淡地道:“我不认为在这里会有什么前途。” 从此以后,柳长风成了王府的护院,每天和王亨一起,里里外外地转悠。府中向来无事,因此十分清闲,同时也就很无聊。没几天的功夫,柳长风便已忍受不了。一天晚上,他偷偷溜了出去,跑到附近的茶馆中喝茶,谈天说地。 不想刚坐下不久,王亨急匆匆地跑来,一把拉住他就往王府赶,边跑边说道:“王爷已经知道了你出来的事,现在非常生气。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事后,柳长风被总管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王亨叮嘱道:“以后切不可再犯,总管这人是不能得罪的。”柳长风忽然问道:“你到了王府之后,有没有见过蓝风?”王亨道:“从来没有,那混蛋不知去了哪里?”柳长风又问:“那清荷呢,能不能见到她?” 王亨笑道:“当然能,不然的话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前几天我还见了她一次,那天我听说她一个人到花园散步,于是偷偷摸摸跑去相见。可惜的是,还没聊上几句,她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事竟然被总管知道了!总管将我痛骂了一阵,并警告我,永远不得再接近清荷,否则绝不饶我。不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去见她的。” 柳长风长叹一声,无言以对。王亨的遭遇让人心酸,而他的处境令人担忧,早晚非出事不可。但是柳长风并不想阻止他。除了总管之外,平日里还有一个人管束着王亨和柳长风,这个人是王府的护院头子,名叫高守,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生得高大威武。柳长风很不喜欢这个人,因为第一次见到高守的时候,高守就开始命令他做事。 那是柳长风刚到王府后的第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暖和,碧空如同刚刚洗涮过一样的干净。高守穿一件黑得发亮的绸缎衫端坐于南院的小厅中,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他的身前有两条大汉垂手而立。王亨带着柳长风走到高守面前,抬掌介绍道:“这是高大哥。”柳长风施了一礼,含笑道:“小弟柳长风,拜见高大哥。”高守没有还礼,只对王亨道:“带他去大门前打扫。”柳长风双眉一皱,刚要说话,却听王亨答应一声,拉着自己急步走出。 傍晚时,柳长风和王亨在院中散步,高守带人走了过来,笑道:“小柳,兄弟们都想见识一下你的身手。”王亨道:“高大哥,小柳初来,我看还是算了。”高守道:“正因为初来,才要显一下身手才好。”他提声道:“老九,你来领教小柳的高招。” 一个十**岁的少年应声而出,拨剑傲然道:“我看你剑不离身,想必精于剑术,正好我也是爱剑之人,你我不妨切磋一番。”柳长风摇头道:“很抱歉,我从不与人切磋。”老九道:“哼,难道你觉得我不配跟你切磋?”柳长风又摇头道:“刀剑无眼。”老九不耐烦地叫道:“少废话,动手。”柳长风道:“真的要动手?” 老九用他的行动做了回答,长剑一扬,当胸便刺。剑未到,劲风先到,将柳长风的长发激得向后飞扬。柳长风几乎已经忘记了那天的事,只记得后来自己好像刺了老九一剑,可是老九死缠不休,最后死在了那个小院子中,后来高守就带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柳长风相信高守并没有把事情宣扬出去,因为一连几天,他都没什么事。但是,事情并没有过去。转眼过了一个月。一天下午,柳长风像往常一样的在王府中四处巡视,刚刚走完一条长廊,忽见前面来了一大群人,带头的人是高守,后面跟着府中所有的护院,甚至连王亨都在,最后面的是一群官差,总共有几十人。众人在柳长风身前七尺外停步,高守伸手一指,大声道:“就是他。”众官差一拥而上,围住了柳长风。 柳长风不用想,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并没有惊慌,而是慢慢地拨剑,出招。只出了一招,便收起了剑。这一剑是有声音的,美妙的乐音。清音所到之处,一干官差应声而倒,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整个院子。高守大惊失色,转身就逃,其余的人一哄而散。柳长风没有追赶。他静静地环顾了宁王府一眼,纵身而起,乘风而去。他早已不想再过这种苦闷无聊的日子,如今得以离开,可以说是一种解脱。在谢园的时候,总是抱怨日子太难熬,直到进了王府之后,他才深深地体会到谢园的好处。他决定再也不离开谢园。 林花始终没有回来,有时候柳长风也想过去找她,不过,最后一次都没有去成。谢园的日子是那样说不尽的悠闲自在,柳长风每天只是练习一下自己所学过的武功,其余几乎没什么事。近来,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武功不如想象中那么高,这让他很不开心。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之后,他终于想到,应该找个高手切磋一下了。这么多年来,从不与人切磋,这似乎不是件好事。他决心改变一下。 谢园里自然不会有什么高手,一个空荡荡的园子,哪来的高手。于是,柳长风只好出门去找。通常,那些真正的高手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要说找,就是想遇上一次,也不件容易的事。这一点柳长风是明白的,然而他还是相信自己能找到,至少是一个。不对,有两个,一个是秦永华,另一个是汪梦远。目前,这两人都在城里,并不难找。秦永华是万万不能去找的,去了那就是找死。至于汪梦远,是否合适呢?柳长风突然想起一事,顿时满脸喜色,自言自语道:“对,就找他。” 林家小院还是像柳长风上次来的那样,鸟语花香,小门却是开着的,里面正传出一阵阵兵刃交击之声。柳长风心中大喜,加快脚步走了进去。里面好热闹,竟然有几十人在动手。被围攻的自然是林家那边的人,不过只有两人,分别是秦勉和梅轩。林家母女三人和汪梦远都没有下场,只在堂前观望。 围攻者都是些青衣男子,年纪都很轻,全在三十以下。青衣人这边也有一人在掠阵,不用说一定是首脑人物,柳长风一看到这人,不禁大吃一惊。这人竟然是武行空!柳长风惊的不是在这里看到他,而是他突然放弃了蓝风这个身份,恢复了本来面目。 武行空乍一看到柳长风,也是面色一变,只见他低头沉思片刻,忽然腾空而起,越上院墙,转眼不见踪影。柳长风慢慢走了过去,站到了武行空刚才的位置上。巧的是,他今天正好穿一身青衣,青丝束发,与武行空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 青衣人这边有几十把剑,却敌不过梅轩和秦勉手中的那两把,几乎在每一刻都会有人中剑,过一会儿就有人倒地。青衣人所使的剑法柳长风再熟悉不过,就算闭着眼睛,他也会使,正是博大精深的华山剑法。 而梅秦二人的剑法诡奇多变,不用说自然是南海一路的。很快,青衣人便已全被击溃,都倒在了地上,性命还在,却再也爬不起来,只剩下**的力气。 梅轩和秦勉仍然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长剑,饱含敌意地盯住柳长风。柳长风刚要开口,林花早已冲上前来,嚷道:“柳长风,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无耻,居然带这么多人杀到我家里来。”不等柳长风接口,她又说道:“哼,我知道你最恨的人是我,此刻我就在你面前,你来杀我呀,来呀……” 柳长风茫然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可是,他不愿意解释,也不动怒,只是静静地望着林花。就在这时,忽听秦勉叫道:“姐姐,你何必跟他多说,让我杀了他。”话未说完,一把推开林花,挺剑刺向柳长风。 柳长风向左跨出一步,便已躲开来剑。少年人遇事冲动,柳长风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不料秦勉竟然真的想要他的命,剑招连绵不断,剑剑直指他的心脏!柳长风左移、右移、后退,接连不断地避开三剑。秦勉不依不饶,仍旧狠毒地攻向柳长风的心脏,看样子不把柳长风刺死,他绝不会罢休。柳长风还是没有被激怒,这种小事,又怎能让他生气?但他还愿意再纠缠下去,右手食中二指一骈,便要点上秦勉的穴位。 一旁观望的梅轩看出情况不妙,急忙大喊一声:“阿勉,我来帮你。”纵身加入斗场,两人合击柳长风。如此一来,柳长风的一指就没能点出去,反而压力倍增。秦勉跟随汪梦远学武功的时间不长,就算悟性再好,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梅轩可就不同了,自小在峨嵋苦练,后又得汪梦远指点,集两家之长,近些年在江湖上行走已经罕有敌手。 两人一联手,只见剑光闪烁,双剑时隐时现,神出鬼没,令人难以置信。其实他们和不但和柳长风并无深仇大恨,而且还颇有渊源。可是他们的每一剑都指向构长风的要害,好似对他恨之入骨,一定要他死的样子。柳长风开始时并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他看到了林家姐妹眼中的关切,她们关心的人当然不会是自己。秦勉加上梅轩,两人疯狂的砍杀依旧奈何不了柳长风,他虽然以一敌二,但还是游刃有余,并且,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闪躲,偶尔出手攻出一招,就会逼得对方手忙脚乱。最难得的是,他还没有用剑。 林家姐妹担心秦梅二人时间长了会有闪失,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拨剑,一齐下场,四人联手,围攻柳长风。 受伤倒地的华山弟子担心被践踏,都聚拢在院墙下,他们都认出了柳长风,虽然柳长风早已离开华山,但毕竟是同门,都盼望柳长风没事,另外也希望能带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林夫人和汪梦远看起来非常紧张,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紧张的人当然也不是柳长风,而是他们的女儿和徒弟。 说实话,柳长风并不将眼前的四人放在眼里,他依旧很轻松,依旧没有出剑。他也不想与之纠缠,可是如果一走了之,那些受伤的华山弟子可能会丧命于此,他必须带他们一起起走。看着林花和林浅绝不留情的一剑剑刺来,柳长风真的很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曾经用真心喜欢过的那两个女子。他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不想再见到这些人。 只见他左袖一扫,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对手睁不开眼,紧接着右指点出。“噗噗噗噗”,四人一齐倒地。柳长风不想再耽搁,对着林夫人和汪梦远一抱拳,说道:“打扰了,就此别过。”又转身对那些华山弟子道,“走吧。”说完当先走出了院子。 华山众弟子大喜,互相搀扶,随柳长风而去。汪梦远轻叹一声,没有阻止。出门之后,众人纷纷向柳长风道谢。柳长风笑道:“大家都是华山弟子,不必客气。” 众人走后,柳长风沿着大街小巷返回谢园,开始时他走得很慢,好半天才走过一条街。渐渐地,迎面的风声似乎大了些,于是他也逐渐加快了脚步。 那天之后,柳长风发现自己的剑法有了变化,变得更加随心所欲。没多久,他就离开了谢园,离开了秦淮,离开了金陵。 柳长风离开金陵之后,原本打算返回家乡,途中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心事未了。说起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那还是在南海的时候,汪夫人命他去杀林浅,可是他不知其下落,于是向翠玉请教,翠玉告诉了他林浅的行踪,同时请他帮忙找一本叫作《武幻真经》的书,那本书就在汪梦远的手里。时过境迁,柳长风早就将此事忘记,可是不知为什么,前几天去找汪梦远之前突然想了起来,到了林家之后却又忘了。而在此回乡之际,突然又想了起来。 此事一经记起,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即刻回头,直奔林家。他走得不远,因此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到了城中。到了林家之后,柳长风不愿耽搁,纵身越墙而入。院中无人,厅门大开,进屋查看,仍旧见不到人影。柳长风心中奇怪:“难道他们都走了?” 柳长风刚要走,忽然隐隐约约地听到屋子后面有人说话,当下循声走去。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那里是一个小小的菜园,间植各种小菜,菜地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不知何年所种。树下有两个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柳长风远远停住脚步,凝神细听,心中惊奇不已。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汪梦远和秦永华!由于他落脚很轻,二人未曾留意,是以没有被发现。 只听汪梦远道:“他前几天忽然过来,让我很是不安,虽然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秦永华点头道:“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行空太胡闹了,还望汪兄见谅。我敢断定,他一定还不知道,否则不会这样轻易地离开。”汪梦远道:“那天的事我明白,我不怪你。只是,我真的很疑心,为什么他会一直留在谢园,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秦永华沉吟道:“应该没有。我想,他留在谢园,是因为林花的缘故。你放心,他的行踪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倒是王慕让我很担忧,这些年来他不知所终,是我的一块心病。”汪梦远笑道:“这个你倒是多虑了,王慕此人不过是一个好色之徒,成不了什么气候。”说到这里,忽然笑容一敛,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些年来,那小子不知道练了什么邪门武功,如今他武功之高,恐怕已不在你我之下!”秦永华摇头道:“汪兄请放心,他的武功是我一手所传,不管他如何苦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过你我。” 说到这里,只见他突然跃起,身形一闪,落在了围墙外。他走的很匆忙,似乎还有事要做。 汪梦远长叹一声,低头慢慢走了出来。柳长风迎了上去,叫道:“汪先生。”汪梦远浑身一震,吃惊地望着他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柳长风道:“我刚来,想跟先生借一本书。”汪梦远道:“好,到屋中说话。”两人走到厅中,汪梦远忽然叹道:“小柳,我记得以前你一直叫我远叔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你这样叫我了。”柳长风笑道:“远叔说的是,是我不好,最近对你老人家太没有礼貌,还请远叔见谅。”汪梦远笑道:“难得你还愿意叫我一声远叔,好哇!远叔想到城外散散心,你肯不肯陪远叔去呢?”柳长风道:“当然愿意。” 汪梦远带着柳长风出了家门,向东门走去,出了城门之后,继续往东,不久,就到了海边,海岸不远处现出了一座破旧的寺庙。汪梦远看了看起伏不定的海面,转身走入庙中。柳长风犹豫不决,在庙门口徘徊良久,才小心地走进去。只见汪梦远跪拜在佛像前,双眼紧闭,面上一片忏悔之色。柳长风默默无言,伫立在汪梦远身后。 半晌,汪梦远忽然道:“小柳,我知道你想借什么书。拿去吧。”他的手掌抬起,掌中平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书皮早已泛黄,一看就知年代久远,不知被翻过多少次。柳长风不接,却问道:“远叔,你为什么要给我?”汪梦远道:“因为……我对不起你……我害死了你的父亲!”柳长风失声道:“你说什么?”汪梦远道:“你不必怀疑,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也不要多问,你只需记着我说的话就好。其实你并不姓柳,而是姓谢,你的父亲名叫谢绝,正是谢园的主人。二十年前,就是为了得到这本书,我和秦永华联手杀害了他。我没有把书交给秦永华,而是一直骗他书藏在谢园,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书就在我身上。” 顿了顿,他又说道:“当年,你父亲就是死在这里的。你父亲死后,我想起我在家乡的表哥一直没有儿女,于是就把你给了他。说起来,我还是你的表叔呢!我知道你已经听到我和你师父的话,对我们起了疑心,因此我不想再瞒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受着良心的谴责,可说是寝食不安。今天我如此对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解脱一些。如果你现在就要向我报仇,我不会反抗的。” 汪梦远说到这里,似乎松了一口气,只见他慢慢站起来,走出了破庙。柳长风相信汪梦远没有说谎,对于突如其来的身世和仇恨,他并不是很吃惊,只是感觉到几分意外。他出了庙门,想问问汪梦远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汪梦远独立海边,望着微微起伏的海水,不知在想什么。 柳长风走到他身后,问道:“远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汪梦远苦笑道:“我说的你会相信吗?”柳长风用力点头道:“远叔,只要是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汪梦远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你父亲他并不是个好人!”柳长风一怔,说不出话来,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父亲,心中难免有些酸楚,可是又能如何呢?看着深不可测的大海,他恨不得一头栽进去。 忽听汪梦远一阵咳嗽,久久不止,咳着咳着,突然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其中几滴溅在他胸口的白衣上,如同雪地红梅,触目惊心。柳长风吃了一惊,上前扶住汪梦远的手臂,急道:“远叔,你什么时候受了内伤的,要不要紧啊?”汪梦远拍了拍柳长风的手,笑道:“没事。几天前的一个夜晚,我在秦淮河上饮酒,忽然从河中跳出三个蒙面人,对我痛下杀手,我一时大意,受了伤。”柳长风道:“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汪梦远道:“不知道,但我能猜出他们的来历。我想他们都是王慕派来的,目的是夺取经书。”柳长风道:“王慕怎么会知道经书在你手上?”汪梦远道:“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你父亲是被我和你师父所杀,因此我们两人都是他的目标。为了不连累林家母女,我已经让我的两个弟子送她们去了峨嵋。” 柳长风道:“可是梅轩似乎不方便再上山。”汪梦远笑道:“没事,梅掌门与我相交多年,不会为难他的。本来我也要走的,如果你不来找我,我想我已经离开金陵了。”柳长风担忧地道:“远叔,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王慕随时随地都会来找你的,不如我陪你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汪梦远抚摸着柳长风的头道:“难道你一点都不恨我吗?”柳长风低下了头,缓缓摇了摇。 汪梦远心中感动,哽咽道:“也好,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你如果愿意,就和我一道走吧。”柳长风道:“我们也去峨嵋吗?”汪梦远道:“是的,孩子。你知道吗,留在峨嵋是我多年心愿,可惜始终未能实现。这一次上山之后,我不想再下来。” 汪梦远带着柳长风绕到西门外,沿着大道缓缓而行。金陵城是王慕的地盘,不宜再回城里。柳长风本想雇一辆马车,但汪梦远坚持步行,也只好随他。一路上,汪梦远没有再吐血,却依然咳嗽不止,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他都会运功疗伤。柳长风暗暗观察他的气色,担忧不已。两人一路西行,倒也不曾遇上凶险,平平安安地到了川中。又行数日,便上了峨嵋。这一次上山,柳长风仍旧没能见到梅掌门,秦紫英和梅衣下山办事,也不曾相见,只见到梅月影和蓝小山这两位熟人。自从进入秀云山庄的第一天之后,柳长风就没有再见过汪梦远,心想他可能和梅掌门在一起,在密室里疗伤,虽然关心他的伤势,却也不好前去探望。 梅轩等人早已到了山上,和汪梦远一样,也不知住在哪里,始终没有见到。蓝小山上次因寒梅剑谱的事逃下了山,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没事,如今他每天和梅月影出双入对,得意忘形。看到蓝小山,让柳长风想起一件事。上次离开峨嵋的时候,他曾经杀了一个蓝衣人,他一度猜测,那人可能和蓝小山有关。 梅轩等人早已到了山上,和汪梦远一样,也不知住在哪里,始终没有见到。蓝小山上次因寒梅剑谱的事逃下了山,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没事,如今他每天和梅月影出双入对,得意忘形。看到蓝小山,让柳长风想起一件事。上次离开峨嵋的时候,他曾经杀了一个蓝衣人,他一度猜测,那人可能和蓝小山有关。庆幸的是,这次上山,峨嵋派的人没有问及此事,蓝小山也不来找自己的麻烦。柳长风心想可能事情并未败露,不过仍需小心提防。其次,柳长风曾经想要刺杀蓝小山,虽然没能将他杀死,但以蓝小山的为人揣测,他必然不会善罢干休。柳长风这次乃是为了护送汪梦远而来,如今人既已平安到达,他就应该走的,可是当他看到梅月影之后,突然间不想走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往日梅月影对他的好。尽管这次见面她对自己似乎异常冷漠,柳长风还是很担心她,担心她受到蓝小山的伤害。蓝小山绝对不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柳长风想不通,为什么梅月影会一直和他形影不离。 一天下午,天气转晴,暖和的阳光照在小院的秋千上。秋千轻轻晃动,上面坐着清秀的梅月影,她一身白衣,仿佛来自天上的仙子,正懒洋洋地享受日光的照射。柳长风走到她的面前,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她轻冷的声音:“你找我什么事?”柳长风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梅月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柳长风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对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上次离开的时候没告诉你一声,如今你不理我,也是应该的。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蓝小山不是个好人,你还是离开他比较好。”柳长风说到这里,便不想再说下去,其实他也明白这些话梅月影很难听得进去,但他不管。他深深地望了梅月影一眼,只见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容颜清纯如水,一如往昔。柳长风忽然想起了师妹秦思雨,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她们两人是如此的相似。 突然间,梅月影跳了起来,给了柳长风一个耳光,大声道:“我不许你这样说小山!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是我什么人啊?”柳长风平静地道:“在我心里,一直当你是好朋友,不然的话今天我不会来找你,更不会和你说那些话。就算你不这样认为,也不必打我,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蓝小山那个混蛋改变了你?真是可惜。”梅月影咬牙切齿道:“我说过,不许你说小山的坏话,你没听到是不是?”说完也不等柳长风回答,右掌一提,推向柳长风的胸口。这一掌看似无力,其实蕴含了梅月影苦练多年的峨嵋内力,她一气之下出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用了七层功力。 两人相距过近,加上梅月影猝然出手,柳长风想要闪避已经晚了,慌忙之间只好抬左掌护胸,抵住梅月影的右掌。两人双掌一交,势均力敌,身形都没有移动。柳长风刚想趁势后退,不料手掌竟然被粘住,怎么抽也抽不回来,同时,对方的内力绵绵不绝,似乎已用尽全力,要与自己一拼到底。柳长风心想:“她真是疯了,这是要和我拼内力啊,我可不能跟着她一起疯。”急忙将适量真气运于左臂,在对方掌上一按,借力向后跃开。由于他用力适中,两人都没有受内伤。柳长风本想出言阻止,叫梅月影停手,不想梅月影一再失手,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出掌攻来。她掌随身转,轻飘飘地,上下飞舞,缠住了柳长风,让他难以抽身。 柳长风不愿伤她,只好打起精神,将来掌一一化解。梅月影见始终奈何不了他,便后退两步,刷地一声抽出了长剑,轻轻地刺了过去。柳长风知道她这路剑法,出手虽不重,却是峨嵋武功之精粹,不可等闲视之,于是凝神闪避。本来他不用出剑,也能够接下,但因尊重对方,是以决定出剑迎之。适逢梅月影一剑当胸刺到,柳长风不闪不避,决心拨剑格开,不想手到腰身,却拨了个空。原来他因为来见月影,把剑放在了屋子里。 剑没拨到,柳长风心中一惊,就在这时,梅月影的剑已至胸前,只差几分便要入体。柳长风惊惶失措,危急中也不容多想,右掌急拍,一股阴冷的掌风应手而起,袭向梅月影。 柳长风自小体内燥热,修习的内功属阴寒一路,此刻情急之际出手,已然是毕生功力之所聚。梅月影身为峨嵋的大师姐,无论内力、剑法、拳脚、轻功的修为,在门中均无人能及。柳长风要胜她,原非易事,但她没想到柳长风会情急拼命,下这么重的手。由于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伤柳长风,她的本意,只因柳长风言语之间对蓝小山不敬,这才出手教训,所以这一剑即使柳长风无法避开,剑也不会真的刺进胸口。但柳长风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一旦遇险,立求自救。 结果不难以想象,梅月影猝不及防,重伤倒地。她的口中吐血不止,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也没有怒气,反而笑道:“想不到你下山这么久,功夫倒不曾搁下。如果我刚才退得迟些,一定被你活活打死。你的心可真狠啊! 要是换了小山,他宁可受我一剑,也定然不愿伤我。小山就是这样的,宁愿自己死,也绝不会让我受到伤害。几天前,林花带着梅轩找上了我们,痛骂小山卑鄙无耻、设计害人,一言不合,双方动起手来,我知道《寒梅剑谱》的事是小山的不对,因此一再忍让,可是林花得理不饶人,下手无情,使我频频遇险。小山本来是在一旁和梅轩相斗的,见我遇险,立刻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挡在了我身前,他的腹背皆受重创,伤得很重,血流不止,但是他依然故我,不顾一切地挡在我前面。后来,幸亏紫英和梅衣及时赶到,劝走了林花和梅轩,一场风波才得以暂时止歇。你瞧,小山对我是这样的好,你竟然说他不是好人,你说我该不该生气呢?” 柳长风起初满心的愧疚,深怨自己出手太重,后来听她说起蓝小山,满心的愧疚顿时化为乌有,恨不得掉头就走,不再管她的死活,但转念一想,想起从前她对自己的关怀和体贴,又狠不下心来,于是上前将她扶起,扶着她慢慢地走到房里,小心地把她扶上床,让她自己运功疗伤,又担心她被人打扰,便轻轻地关上房门,守在门外为她护法。梅月影独居的这个小院远离尘嚣,与同门的住处相隔甚远,别说是人声,就连脚步声也无。院中栽有一株梅花树,已然暗吐芬芳,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耐人寻味。 一个时辰刚过,梅月影就开门走了出来。柳长风看她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心中奇怪,问道:“你的伤这就好了?”梅月影笑着点了点头。柳长风心想:“想不到她的内功竟然如此厉害,峨嵋派的武功果然不凡。”梅月影道:“你这次来,打算住多久?”柳长风道:“我这次来只为两件事。一是护送远叔到此养伤,二来就是想看看你。上山后,我就没有再见过远叔,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梅月影道:“你放心吧,他的伤早好了,他现在已经不在山上。”柳长风道:“那他去了哪里?”梅月影道:“巫山。”柳长风道:“既然如此,那我想我也该走了。”梅月影道:“这么快就要走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想永远陪在我身边。”柳长风道:“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你不说我都忘了。”梅月影道:“可是……我始终记得。其实,我早就想下山去找你,但因师父有命,让我主持峨嵋的事务,不得下山。” 柳长风道:“找我干什么?”梅月影嗔道:“你好没良心,怎么回事,难道说你不喜欢我去找你?”柳长风道:“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想见我?”梅月影道:“好吧,既然你非要理由,我就给你找一个。实话对你说吧,师父一直怀疑你和《寒梅剑谱》被盗一事有关。”柳长风道:“你也这样认为?”梅月影道:“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的判断从来都不会错。而且师叔的看法也和师父一样,这让我不得不相信。”柳长风道:“你师叔是谁,以前没听你提过?” 梅月影道:“师叔姓蓝名真,就是小山的父亲,他老人家一向与世无争,常年和师父一起云游四海,不在山上,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柳长风也不生气,笑道:“你们凭什么认定我和剑谱有关?”梅月影道:“你先后为梅轩、梅衣打抱不平,一再想要杀死小山,并诬陷他偷取剑谱,就是最好的证明!”柳长风道:“原来在你们的心里,我竟是如此地不堪。那我问你,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如何处置我?”梅月影道:“师父的意思,是叫我们把你抓起来,关在地牢里慢慢审问。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对你,我想带你去见师父,当面给她老人家一个交代,不论此事是不是和你有关。师父目前就在巫山,你这就随我走吧。”柳长风走到梅树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不想去。”梅月影大声道:“你要去哪里?” 柳长风不答,径直朝门口而去,忽听门外一阵大笑之声。出门一看,门前的草地上站满了人,全部都穿白衣,刀剑出鞘,在阳光下仿佛一道白色的墙壁,异常刺眼。当先一人蓝色的玉带缠身,横剑而立,正是蓝小山。柳长风平静地说道:“看起来你们不是想抓我,而是想要我死。”蓝小山笑道:“那要看你肯不肯交出剑谱了?”柳长风回头对梅月影说道:“此刻我方才明白,这次到峨嵋是为了什么,原来就是为了和你作一个了断!”梅月影低头不语。蓝小山道:“这里所有的师兄弟都是本门的一流高手,今日你插翅难飞,识相的话,就赶快束手就擒,否则叫你血溅当场。” 柳长风不愿与众人硬拼,暗暗地观察四周,只见不远处有一排大树,高耸入云,绵延甚远,当下不假思索地纵身跃上树顶,向远处的山庄掠去。蓝小山大惊,带人从地上追去,却哪里能够赶得上。柳长风双脚在树枝上轻轻一点,便越过几棵大树,去得老远,转眼间,早已无影无踪。等到蓝小山等人到了山庄的时候,柳长风早已回客房取了长剑和包袱,向山下去了。一路上,柳长风担心被人围攻,于是尽从高处落脚,在大树、高大的山石之间飞掠,其间更不敢停留半刻。好不容易下得山来,早累得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儿,选了一条小路,向东奔去。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