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善却无法解释,抿唇不语。
她私下找沈晚蔷麻烦的事,甚至今日算计,哪一件事能说出口的?便是没有这些事,苏观复就真不明白,沈晚蔷为何厌恶报复她吗?
没在此事上纠缠,她只垂着眼让自己显得更可怜,看着老夫人一眼,垂泪道:“我没脸活了。”
她知道今日落水,又说错了话,苏观复定是不想为她负责,便以退为进,话落便往柱子上撞去。
老夫人得了暗示,到底年迈反应慢了点。
待她拉住人,林妙善已经磕在柱子上鲜血直流,软了身子摔在地上。
“来人,找大夫过来!”苏观复忙着急起身,一把搂住林妙善。
林妙善倒在他怀里,拉着他的衣袖,面如金纸,虚弱道:“没事的观复,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永远不会。”
“我知道的。”苏观复待林妙善亦有愧疚,又一次想起从前。
他一开始就知道,林妙善是喜欢他的。
那时,她已是嫁到苏家来,总是怯生生偷看他,满脸羞意,捏着书问他能不能教她识字。出于对兄长的排斥怨恨,他其实没想理她。
可自小没人如她一般这么仰慕他,被缠了几次之后,他鬼使神差应下。
后来,兄长果然发现后,顿时愤恨。
那人手段变本加厉,可他已不再轻易吃瘪,两人斗争中,兄长把一切逐渐发泄在林妙善身上。
他没想到事情最后如此严重。
那日大雨,他听见了顾家和沈家要联姻的消息,恍惚间,他第一次没去学堂。正好得知林妙善传来消息,同他求救。
他去了发现,兄长偷走了沈晚蔷的狗。
兄长那时喝了酒,提着死去的狗,脚下是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林妙善。嘲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既然生来下贱就不该痴心妄想。
他才知道,自己逃学被兄长偷偷跟踪。
连沈晚蔷父亲对他请求将沈晚蔷嫁给他时的拒绝之辞,也一并听在了耳朵里。
气怒之下,他们起了争执。
他被绊倒在地,兄长酒后气急下拿了石块准备砸他。
危险之时,林妙善抱着石块砸在兄长后脑勺,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人这么沉入水里,就这么淹死,自此她们都不太见得血。
那日,他怕狗死因被追查,也厌恶顾北望,将狗带回去沈家庄子扔进池塘,诬陷了顾承骁。
他自以为掩盖了一切,却没想到他们做的这一切,被回娘家的苏安然,通通都看在了眼睛里。
自此开始,他们成了不能说出口的同盟。
他帮苏安然和离,帮她嫁给了三皇子,而因苏安然作证,苏老夫人并未怀疑先世子的死,只以为是酒后失足。
“丢人现眼。”苏老夫人不半点心疼林妙善,只觉得她不中用。
沈晚蔷衣衫破损,本来计划,引了她冲撞三皇子,拿住了把柄之后,因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事情传出去,沈晚蔷也不敢和离,一举两得。
如今那个贱人赤身裸体,竟然运气好被救了。
苏老夫人想起林妙善事情没办好,还在她院子见血,觉得晦气,骂道:“你若要撒手不管也好,便直接扔着她,让她自生自灭罢。”
“至于沈晚蔷那边我可管不上!”
反正一切,都同她没有关系,林妙善若是敢说错半个字,自有她好看。
……
京城今日,注定是个不眠夜。
太后寿宴之时,顾承骁借口调查落水之事,没出现。七公主和潘阳县主又起了争执。皇帝想给顾承骁指婚的计划,又一次泡了汤。
皇帝心情不美,下面人自会猜测其心意,于是宴会桩桩件件,暗地里事无巨细传遍了京城。
第二日一早,太后身边的嬷嬷,领着两名宫女来了苏府。
林妙善发了热,人都没清醒就被拖到中堂跪着接旨,斥责其御前失仪,不但禁足三月,还要抄《女诫》百遍后闭门思过。
苏观复被下令闭门思过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什么吃软饭、私下盘剥娘子嫁妆,甚至更有人议论他与寡嫂不清不楚,一时间苏家站在了风口浪尖。
苏老夫人也不知是受惊,还是生气,竟然是真病重了。
一片混乱中,沈晚蔷却隐藏其中成了受害者,得了许多赏赐,有太后的、皇后的,甚至贵妃的。
沈晚蔷也觉得是好事。
得了这些赏赐,只怕更加坐实她暗地里那些传闻。
“蔷儿,我们谈谈吧。”苏观复神色疲惫,像是一夜未睡。
沈晚蔷轻嘲一笑,苏观复往日陷她于不义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一日被这流言反噬。
“沈娘子要去看诊了。”红绯挡在了她身前。
“谁踢了林妙善,你当真没看见吗?”
苏观复眼神越过顾家无礼丫鬟,有些恼怒地看着身后的沈晚蔷,她的眼神连冷意都没有,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
苏观复会有此一问,沈晚蔷并不觉得意外。
她方才看林妙善额上的伤,心里大约就有了数,苏观复心疼林妙善,从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更何况他又守了林妙善一夜。
这些事,倘若她同林妙善颠倒,他不见得会如此。
大约只会责怪她不懂事。
苏观复捏紧手,眼神直直落在沈晚蔷面上,低声道:“你昨日,究竟去见了谁……”
沈晚蔷忍不住笑了出来。
包括苏观复昨日的守着林妙善,这些事,都是顾三转告她的。
她昨日听红绯说,顾三先前曾来苏家打探过消息,也成功混成了北苑新门房,今日上岗。
但因没提前察觉陷害,已被顾承骁惩罚,准备将功补过来着。
她这才知道,顾承骁离开被瞧见了。
苏家这些主子,甚至仆人背地里,都在怀疑她与人苟且呢……多可笑,这放在别人家都是天大的事情,都没人来问问她。
甚至她怀疑,昨日之事就是由此来的灵感。
再深一些,苏家这些人原来清楚,到底谁在撑着这破落地方,也怕她真走,亏她以为这些人还有点骨气。
原来,就是叮上她的水蛭,暗中麻痹她,又怕她当真离开。
“你笑什么,我问你话呢。”
苏观复不理解沈晚蔷为什么如此,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就见沈晚蔷动了动嘴,无声慢慢道:“你猜。”
他都以为看错了。
可沈晚蔷的笑容证明,他没看错,沈晚蔷不仅半点不觉得错,居然像是玩笑般回得,让人着实恼火。
沈晚蔷看苏观复黑沉着一张脸,勾起唇角,转身就走。
她已经不想和离了。
和离?他不配。
她要让天下人知道苏家这恶心的一切,是她沈晚蔷要休了苏观复!她再不会让人如此欺她!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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