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今日本就忙,庭院里也没什么人,屋内沈晚蔷正烤着炉子,蹲在一旁,扇着扇子熬药,只安静得只能听见,药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已经禀告了陛下,只落水这样的小事,也不会影响寿宴,香君要献画,已经去席上候着,有变动会来消息。”
顾承骁冷淡垂着眼,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沈晚蔷扇子停下,从袖子里捞出那个带着血的荷包,放在了桌上。这事她也纠结了一阵,苏观复不会是三皇子阵营之人,事情交给他,她也安心。
顾承骁负着手,站在一旁,稍有些烦躁地皱眉,难得心烦意乱。
她就想同他说这些吗?
她不担忧自己处境吗?她可知道,今日若不是遇见他,一个女子,半裸身子在那个地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顾承骁静静回头,看向正低头在他身后的沈晚蔷。
只见沈晚蔷坐在小凳上,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脸色苍白,落下来的几缕碎发在额前飘荡。
她小心翼翼看着他,犹豫着,起身对他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顾承骁眉头蹙得更紧,看着她低下头时纤细白嫩的后颈,身影单薄,但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拒绝。
“那衣衫我查了,要能恰好碎裂,又不被察觉,这样费工费神的手段,需要女红极好之人动手。且我查过,这都是后宫倾轧的手段。”
换言之,不只是她那个嫂子,很可能苏观复的祖母也有参与。
她这么回去,是直接狼入虎口。
沈晚蔷明白顾承骁说这些的意思,也知晓可以求他收留,也许顾家应当会待她不错,但她要用什么身份待在那里呢?
成为顾承骁的妾室,被千夫所指,永远躲在后宅,那和离还有什么意义。
若是妻,顾承骁年纪太轻,他眼下为了报恩也许不介意,但他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他们没有感情,若是他遇上真心人,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低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并没有起身,只被顾承骁的视线扰得紧张。这只是一个意外,无声道:“欠下的人情,必会归还。”
此时沈晚蔷觉得有些臊得慌,这话虽像是空话,却是再真不过的真心,只是有些自不量力。
顾承骁微微蹙眉,情绪很淡,一次又一次,她确实是一点都不愿看他,防备得没有缝隙,连呵出来的雾气都让人心寒。
怎么办呢,她早把真心交给别人践踏。
他来得晚,总不好怪她什么,没什么的,他早知会如此。
顾承骁一遍遍说服自己,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他也不是很难过,而情绪却不如他意,越发低落了。
从战场下来,这一身杀意再收都有些吓人。
迟迟没见顾承骁说话,沈晚蔷心里有些胆战心惊,可抬头,顾承骁目光却有些委屈,像是当初捡到的岁岁那样,连发梢都有些耷拉着。
沈晚蔷被望着,心里莫名有种自己做错事般的愧疚。
但,仔细想来他们也没多熟。
顾承骁对她态度,也不过是骤然亲密接触后,残存的幻觉而已。
她不愿多想,偏开头,自己直起身子坐回那个炉子前,拿起扇子拼命扇着,像是想熄灭什么火苗,手上不停,炉火倒是越发旺了。
顾承骁微微眯眼,敏锐察觉到沈晚蔷情绪变化,垂下眼睛,难怪她喜欢苏观复……
真是眼光好差。
他可是没脸做出那种卖惨伏低,装模作样的小男子模样。
不成的。
“熬粥呢?”顾承骁收敛思绪,走过去,蹲在沈晚蔷身前,抢过她手里的蒲扇自己慢慢扇着,张了张嘴,长长叹息一声。
“需要我帮忙就说,也没必要……非要硬撑。”
他不勉强她,总成了吧。
……
沈晚蔷回苏家的时候坐着顾家马车,还带走了个丫鬟。
仔细想想,她其实有些后怕。
不是后悔春时不在,所以被钻空子,而是庆幸春时送出去及时,不然这些人能对她如此,一个丫鬟的性命,又怎会放在眼里。
可春时回不来,她也确实需要些人手。
于是,她问了顾承骁,可顾承骁身边都是男子,倒是香君听见后,借了个叫红绯的丫鬟给她。此人虽明面是个丫鬟,暗中却是顾香君身边暗卫,身手了得。
此刻,安平侯府却是彻底乱了套。
“世子夫人,老夫人听说今日的事情,让我在这等您呢。”
门房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沈晚蔷没理会她,只点了头,反倒往苏家北苑去了。
既然已经决议陷害她清白,她也没必要同这些人周旋,她如今要最后问母亲一次,她究竟走不走。
门房还想拦,红绯直接站了出来:“苏家就是这样的规矩吗?主子吩咐,下人竟敢不从?”
常年跟在顾香君身边,又是行伍出身,红绯身上自带一股凌厉之气,让人不敢阻拦。
沈晚蔷赞许看了红绯一眼,径直回了北苑。
宴会上的事,沈柳氏并不知晓,沈晚蔷并没有同母亲说太多,只写了条子,告知自己被陷害险些失了清白,让红绯念给沈柳氏听。“
【若我和离,您要跟我走,还是留下?】
但此时沈柳氏依旧只是哭,嗫嚅道:“何至于此,会不会只是误会,万一观复也不清楚,哪里就能到和离的地步。”
沈晚蔷有些失望。
她已明白沈柳氏最后的选择,依旧不是她,起身离开。
红绯却也是个直脾气,直接道:“方才回来,门房还一副要捉娘子回去受审的态度,您这做娘的,也不知道心疼沈娘子。”
母慈子孝,做母亲的都不体谅儿女,儿女哪还能愚孝下去。
而一墙之隔的苏家。
大厅内,林妙善虚弱跪在地上,而苏观复和苏老夫人坐在堂前,得知沈晚蔷不来,甚至直接回了院子休息,神情各异。
“你媳妇真是个厉害的,行踪不明,如今也根本懒得解释,莫不是奸夫当后台,竟然让她如此硬气。”
苏观复看了眼老太太:“祖母慎言。”
嫂子落水一事,确是蹊跷,方才他也看了眼她腰伤,确实已开始青紫,有外力击打痕迹。
但若是说这是妻子所为,他并不认可。
一码归一码。
他了解沈晚蔷性子,她性子正直,从来不屑使这样的手段,便问道:“你说晚蔷害你,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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