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下空了许多。 沈囡囡披着外袍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大门，眼底的情绪渐渐沉下来。 萧云昭回头看见她，立即走过去，“夜里风凉，你怎么又自己出来了？方才才疼过一次，孙稳婆也说要多休息。” “屋里太闷，我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沈囡囡看了一眼院中明显减少的守卫，“人都走了？” 萧云昭点了点头。 “太明显了。”她皱着眉，“这样行吗？” 萧云昭扶住她的腰，带她转身回房， “府中守卫没有全部调走，萧云锦也还在。至于我，今夜无论外面出了什么事，都不会离开这里。” 沈囡囡仰头看他，“你不走？” 萧云昭替她拢紧外袍，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我答应过你，会守在门外。没有任何事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 亥时。 城北粮仓的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沈润带人从侧门闯入时，守仓的民夫正在里面拼命撞门。 木门外被人横着插进一根粗大的铁杆。 火舌沿着屋檐不断向下蔓延。 “先救人！” 沈润带人抬起铁杆。 门后的撞击越来越急。 铁杆刚刚被挪开，房门便轰然向外倒下。 十几名民夫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最后一个孩子刚被人抱出，烧断的房梁便从头顶坠落。 沈润伸手将人推开，轰的一声巨响。 火星与浓烟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公子！！！” 粮仓外一片混乱。 远处的屋脊上，有人看见火光中倒下的人影，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子时将至。 主院安静得只能听见更漏声。 沈囡囡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 萧云昭坐在床边，一只手始终覆在她的肚子上。孩子今夜格外安静，许久都没有动一下，他掌心的温度却一直没有离开。 沈囡囡侧过脸看他， “你这样一直盯着，它便是想动，也要被你吓得缩回去了。” “平日这个时辰，它都会动。”萧云昭没有抬头，“今日外面这样乱，它却一直没有反应。” “孩子还没有出生，哪里知道外面乱不乱？大概只是睡着了。” 沈囡囡拉过他的手，让他换了个位置， “你再等等，说不定它只是故意不理你。” 话音刚落，腹中的孩子果然轻轻动了一下。 沈囡囡弯起眼睛，“看见没有？它听见我说话便动了，分明是嫌你整日板着脸，连隔着肚皮都不愿意搭理你。” 萧云昭掌心微微放松。 可就在下一瞬，一阵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腹部蔓延开来。 沈囡囡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她猛地抓紧萧云昭的肩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疼痛比白日那一次更重，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骤然攥紧她的腹部，连腰骨也跟着发酸。 “囡囡？” 萧云昭立即俯身，“哪里疼？” 沈囡囡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冷汗迅速从额角渗出，她的呼吸也在顷刻间乱了。 萧云昭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看着我，先别咬嘴唇。是不是与白日一样的地方疼？除了腹部，腰上有没有坠痛？” 沈囡囡勉强喘过一口气， “比白日……疼得重，好像真的要……” 话还没有说完，身下一股温热忽然涌出，迅速浸湿了裙摆和身下的锦被。 屋内有片刻死寂。 萧云昭低头看见那片水痕，手指猛地一颤。 “来人！” 房门被他一把推开。 邱瞳、芸娘与两名稳婆匆匆赶进来。稳婆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重下来。 “破水了，王妃这次是真的发动了！快将人送去产房，热水、布巾和参汤都准备起来，动作一定要快！” 萧云昭俯身将沈囡囡抱起来。 她疼得身体发抖，脸埋在他颈侧，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仿佛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人只有他。 “阿朝……” “我在这里，你抓紧我便好。”萧云昭抱着她往产房走，步子明明极快，手臂却稳得没有一丝颠簸，“别怕，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稳婆也在。我会一直守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一遍遍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在这里。” 产房早已准备妥当。 沈囡囡被放到床上，稳婆立即拉下帘子。萧云昭刚要跟进去，邱瞳便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留在这里。稳婆要看产道，还要替她更换衣物，你站在旁边只会让所有人束手束脚。” “我不靠近，只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她方才答应过，生产时不会将我赶走。” “她方才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哪里还顾得上与你说过什么？你若真想帮她，便出去守好房门，别让任何不该进来的人靠近。” 萧云昭纹丝不动。 帘后忽然传来沈囡囡压抑不住的痛呼。 他的身体骤然一僵。 “让他出去……” 沈囡囡喘息着开口，声音已经疼得发颤，“萧云昭，你站在这里盯着，我连骂人都不方便。出去守着，别让我生产的时候还要分神看你。” “囡囡……” “我让你出去，不是让你走。你就在门外，我叫你便能听见，这样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