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泠低头看着拦在身前的女孩，眉梢微挑。 她认出了沅瑶。 当初在碧林国王宫，她随长春子玄木子他们，去见白鹿时，就见过这位跟在白鹿身边的碧林小公主。 玄泠目光偏斜，扫了眼不远处快步走来的碧林王夫妇，神色依旧冷冽，开口声线清寒。 “你要拜我为师？我记得你是碧林国的公主，金枝玉叶，何须入我道门吃苦？虽然我当初的确说过收你为徒的戏言，但那也只是一时兴起，你若是......” “你当初是一时兴起，我不是......” 沅瑶仰着小脸，眼神亮得惊人，半点不退让。 “报纸上都登了，万佛寺能用毒药控制八个国家的王室，叫他们往东就不敢往西，连国君都成了傀儡，我不想有一天，父王和母后也被坏人胁迫，连反抗都做不到。” 不远处，碧林王与宁淑王后脚步一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他们以为沅瑶是孩子气，喜欢道法，想跟着高人修行，却从没想过，小小年纪的她，心里竟藏着这样的心思。 “上次胖道士姐姐你说过，我习武天资很好。” 沅瑶攥着小拳头，认认真真道：“我想要变强，想要能护住碧林国，护住父王母后。” 她心里还偷偷补了一句：“而且将来等小白醒过来，我说不定就能跟他一起去打坏人了。 玄泠静静看了沅瑶几秒，眼前的小姑娘眼里没有半分怯懦，全是倔强的认真。 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好，我收你为徒，不过我眼下还有事要办，不得久留，你是先随我门下弟子回青阳道宗，还是......” “道长且慢。” 话未说完，宁淑王后已快步走近。 她微微颔首行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护犊之心：“沅瑶年纪尚小，身子也还弱，骤然离家怕是不妥，我们先带她回碧林国，待半年之后，道长再派人来接如何？” 玄泠看了她一眼。 她自然认得宁淑王后。 这位王后每隔一两年，便会亲上三龙衔壁山，到青阳道宗上香祈福，是多年的香客。 只是宗门归宗门，女儿归女儿。 王后这话，分明是舍不得孩子太早离开身边。 玄泠也不强求，微微颔首：“可以，半年之后，我自会派人前往碧林国王都，接她入宗。” 说罢，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大殿中央的白鹿石雕，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一众弟子大步离去。 道袍下摆的血迹尚未干透，在暮色里拖出一路肃杀之气。 “母后。” 沅瑶转头看向宁淑王后，小声道：“我可以的，我不怕吃苦。” 宁淑王后走过来，伸手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发髻，眼底满是柔软的不舍：“傻孩子，你姐姐疏影已经失踪了，如今母后身边，就剩你一个了。” 闻言，沅瑶抿了抿嘴，小脸上的倔强淡了些，默默靠进母亲怀里。 碧林王也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落在女儿肩上，语气温和却坚定：“瑶儿，父王支持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碧林国的公主，不该是只懂娇养在深宫的闺阁女子。” “父王，母后......” 沅瑶仰起脸，伸手抱住父母，眼眶微微泛红。 一行人又在青芜原逗留了半日，下午时分再入白鹿庙，敬了最后一炷香，待到日头西斜，才启程返回碧林国。 这一整天，白鹿庙的香客始终络绎不绝。 庙中的齐霁依旧石化沉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若是他此刻醒着，便会听见脑海里每隔一段时间，就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 直到入夜时分，香客渐稀。 白鹿庙内早已闭门，只剩下几个值守打扫的庙夫，正拿着扫帚清扫殿角堆积的香灰。 忽然，几人身形齐齐一晃，像被抽走了力气，相继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殿外飘了进来。 黑衣胜墨，身姿窈窕，容颜绝丽。 来者正是九尾幽狐——疏姒。 疏姒抬眼望向殿中那尊昂首而立的白鹿石雕，一双幽蓝之瞳，泛起难以置信的惊色。 “报纸上说的居然是真的……齐霁，你真的石化了？” 她步子微急，几步便到了石雕跟前。 纤手伸出，轻轻按在冰冷的石躯之上。 “嗡隆~~~” 红，蓝，黑三色灵力顺着指尖蔓延而出，像一层薄纱裹住整座石雕，一寸一寸细细探查。 半晌后，疏姒收回手，眉头紧紧蹙起。 石躯之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生气，也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和山野间随处可见的顽石，没有任何区别。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怎么可能，齐霁的灵力是生命属性，就算再严重也不该是这样。” 就在疏姒忍不住要继续尝试探测的时候...... “放肆。” 清冷的女声从殿门处传来，带着几分冷意。 苏晏玑缓步走入，眉头微蹙，“此石雕乃灵兽白鹿真身所化，闲杂人等不得擅碰，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江湖蟊贼，敢打石雕主意的话......” 话说到一半，苏晏玑突然看清了疏姒的侧脸，表情当即一顿，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 “是你！” 疏姒也转头看向苏晏玑，同样认出了对方。 疏姒没有半句寒暄，径直走过来，周身气场冷得像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苏会长，告诉我，他是怎么石化的。” 随着疏姒的话语落下，一股无形的可怕威压从她身上散开，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额嗯！” 苏晏玑只觉得一股狂风向自己扑面而来，脚下控制不住的踉跄了一下。 她连忙扶住旁边的香案才站稳，抬眼望去。 只见疏姒身后，隐隐浮现出九尾虚影，妖异而强大。 苏晏玑心中一动，之前的种种猜测尽数落地。 她定了定神，缓声道：“是云燕国的银云天狮，战事收尾之时，云燕王带银云天狮突袭后方............之后恰逢玄殛石灵出世，白鹿两面夹击，被它们的攻击命中，最后落得被石化的下场。” 苏晏玑刚说完，疏姒周身的威压骤然暴涨。 “轰嗡~~！” 殿内地面的青砖开始震颤，香案上的铜炉也开始晃动，香灰簌簌落下。 这还是疏姒全力收敛的结果，若是真放开气息，地面怕是都要被震出裂缝。 苏晏玑脸色微白，屏住了呼吸。 她就这样眼睁睁的清晰看到，面前的疏姒，头部长出了一对狐耳，身后九条狐尾出现，红，蓝，黑三色微光的气流，在空气中疯狂流动。 “银云天狮……玄殛石灵……” 疏姒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里冰寒刺骨，像是淬了毒。 片刻后，她忽然收了威压，殿内骤然恢复平静。 身后九条尾巴收入体内，头上的狐耳也消弭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月夜下的错觉。 她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淡淡却带着命令的分量。 “苏会长，你手下眼线遍布天下，替我查一查玄殛石灵的踪迹，可好？” “没问题。” 苏晏玑没有半分犹豫，点头应下。 疏姒闻言没再多言，也不说找到后如何联系，直接身形一动，便化为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夜色里。 殿内，苏晏玑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后背竟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九尾幽狐吗，她的身份居然是这个，难怪当初冰魄白虎和白鹿都会和她......” 苏晏玑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内心的惊异，同时看了眼疏姒消失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得很，疏姒只问玄殛石灵，不是放过了银云天狮。 恰恰相反，银云天狮身在云燕国王都，镇国灵兽，位置明明白白，跑不掉，也不用找。 只有玄殛石灵才是需要寻找的目标。 苏晏玑走到窗边，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现在云燕国恐怕不太好受吧，洛央国虎视眈眈，苍梁国也有不满，青阳道宗在云燕国家边境杀人，如今又添了九尾幽狐这等顶尖凶物，呵呵，云燕王啊云燕王，你当初为了抓捕白鹿，一口气给自己树了这么多敌人，当真是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