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你们那个小子把全族人带到起源岛的时候，老子就觉得你们这帮人跟别的不一样。 别的人，要么是来抢地盘的，要么是来躲灾的。夏因那小子不一样。他带了一整族人，老的小的，能打的不能打的，全带上了。一个都没落下。” 他顿了顿，“老子那时候就想，这个人，靠得住。现在看来，老子没看走眼。” 焱听着，没有接话，可他的背挺得比方才直了一些。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艾斯身上。 艾斯站在甲板边缘，两只手攥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他一直在犹豫。 焱刚来的时候他就想开口了，可一直没找到时机。 那几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每次都咽回去了。 现在他不能再等了。 他咬着牙走上前来。 “焱大哥。” 焱转过头看他。 “请问……那个老头子……卡普……”艾斯的声音有点哑，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要把后半句话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卡普老爷子他……” 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看着艾斯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 在战场上，在那些等着他带回消息的人脸上。 那是一种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可还是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药语长老和药味长老跟艾斯的关系他是知道的。 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药语那个不爱说话的性子，跟艾斯凑一块儿的时候话都能多几句。 可药语长老和药味长老当时在场，他们亲眼看着卡普被封印。 他们劝过。 没劝住。 艾斯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沉下去了。 他咬着牙关，浑身开始抖。 他早该知道的。 卡普是海军英雄。 那个老头子倔了一辈子，不可能低头。 他跟自己说过一万遍，那个老头子跟他没关系，他不是他爷爷，他姓波特卡斯，不姓蒙奇。 可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万遍，还是压不住此刻从胸口往上涌的东西。 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卡普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从树上拽下来，一边骂一边检查他有没有摔伤。 他想起卡普教他打拳，一拳一拳地纠正他的姿势，不耐烦了就直接敲他脑袋。 他想起卡普每次来看他，嘴上骂着“罗杰那个混蛋的儿子”，可手里从来没空过，不是带吃的就是带穿的。 他想起顶上战争。 卡普那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老头子的眼睛。 那一拳最后收了多少力，他算不出来，可他知道，如果卡普真的想拦他，那一拳足够把他砸进地里。 那个老头子。 那个该死的、倔强的、可恶的老头子。 为什么就不能低头一次呢。 焱沉默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海军英雄卡普，海军本部元帅战国，海军本部总参谋长鹤，海军本部大将萨卡斯基，海军本部大将波鲁萨利诺，拒绝投降。”他的声音很平，在陈述事实，可他尽量把语速放慢了， “最终时刻拼死反抗，被斑大人施展六道·地爆天星封印。” 他停了一下。 “海军本部大将库赞，海军本部大将荒牧，战死。” 艾斯的身形晃了一下。 “药语长老和药味长老，以及富岳副族长，曾试图劝降卡普阁下。”焱看着艾斯的脸，声音放轻了一些，“不过……有些使命是无法被抛弃的。” 艾斯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眼泪砸在甲板上，一滴一滴的，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卡普阁下留下了遗言。”焱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等局势稳定之后，可以去找药语长老和药味长老。” 艾斯的腿软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了船舷，整个人半蹲下去，一只手攥着栏杆，一只手捂着脸。 他的后背在发抖，从肩膀到腰，都在抖。 他没有出声，可那种不出声的哭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甲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马尔科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青色的火焰在他肩头安静地燃着。 他走到艾斯旁边，蹲下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艾斯！别着急。”马尔科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懒的调子，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稳劲， “人家说了，只是封印，又不是死了。大不了到时候咱们去求一下夏因君，或者药语药味他们。偶尔见一面，肯定没问题的，不是吗？” 艾斯的手从脸上移开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马尔科，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红了，可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往下沉的东西停住了。 对啊。 封印。 只是封印。 没死。 那个老头子被关在石头球里了，可他还在。 以他跟药语药味的关系，求他们安排见一面，应该能行。 卡普那个老头子，就算被关在石头里，八成也还是那副骂骂咧咧的样子。 想到这个画面，艾斯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想哭又想笑。 不远处的焱也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 封印和死亡的区别这么明显的事，他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点一句？ 果然人在局中就容易犯浑。 他偏过头，假装看海，掩饰了一下表情。 “行了行了。”白胡子在旁边开口了，声音粗粝，带着笑，“别一个个哭丧着脸。卡普那老东西命硬得很，封在石头里也死不了。” 他低头看着艾斯，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沉的温和，“艾斯，等这边的事办完了，老子陪你走一趟。 老子这张老脸，药语药味那两个小崽子多少得给点面子。他们不给，老子就赖着不走。咕啦啦啦啦！” 艾斯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的声音还有点抖，可嘴角已经能扯出个弧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