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那个夜枭卫抬手一挥，他的脖子就断了。 他能感觉到颈椎错位的声音，能感觉到视线翻转的眩晕，能感觉到意识像被人关掉开关一样瞬间熄灭。 然后他重新站在了灰白色的地面上，那个夜枭卫还是站在他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次就来了。 这次是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上多了个洞，血从里面涌出来，热乎乎的，然后他又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频繁，刀砍，火烧，雷劈，坠落，窒息，碾压。 每一种死法都不一样，每一种死法都疼得他浑身痉挛。 他数不过来自己死了多少次，只知道每一次死后他都会重新站在那个灰白色的地方，面前站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夜枭卫。 第七十几次的时候，他已经不挣扎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等着那个夜枭卫走过来结束这一轮。 然后幻术散了。 他重新站在飞艇的甲板上。 海风还在吹，稿纸还在地上打着旋，那只海鸥还蹲在栅栏上歪着头看他。 一切都没有变，除了他自己。 他的腿软了，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了旁边的木箱才勉强站住。 他的羽毛全湿了，冷汗从额头的羽毛下面一层一层地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什么东西。 他的眼眶发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模糊的重影。 他抬起头。 那个夜枭卫还站在栅栏上。 他没走。 他看着摩尔冈斯，目光还是那么平，语气还是那么平。 “三天。” 然后他就不见了。 没有跳下去，没有走开，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栅栏上只剩下一片被踩过的痕迹。 摩尔冈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的腿一直在抖，他试了两次想迈步，都没迈出去。 第三次他咬着牙往前挪了一步，扶着木箱，一步一步挪到了甲板边缘。 他靠着船舷坐下来，后背抵着木板，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 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 猩红色的，带着勾玉纹路的，安静地转着。 他闭上眼睛，那双眼睛还在。 他睁开眼睛，还在。 那双眼睛已经刻进他的脑子里了，他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飞艇的储物舱走。 他得收拾东西。 三天，他只有三天。 从这里飞到玛丽乔亚要一天半，他不能拖，拖一天可能就赶不上了。 他一边往储物舱里塞东西一边想，报社的人怎么办，这条消息发还是不发，发了会不会死。 想到一半他就不想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别的决定。 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三天之内到玛丽乔亚。别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他收拾完东西，坐在储物舱门口喘气。 那只海鸥飞过来，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 他看着那只海鸥，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拍的那些照片，”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别发了。” 北海某王国海岸，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痕迹。 船舷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甲板缝隙里嵌着几片碎铁，几个船员正在用水桶冲洗血迹。 白胡子站在船头，丛云切横在身侧，霸王色霸气在他周身一圈一圈地翻涌着，始终没有收回去。 他一直在警惕。刚才那股全球性的抽取感虽然退下去了，可谁敢保证没有第二波。船上的孩子们都在，他得守着。 一道身影落在船帆横杆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然后跳了下来，灰白色的制服在暮色里很显眼。 白胡子看到那身制服的时候，握着丛云切的手松了一寸。 “夏因小子已经成功了？” 来人点头。 “是的，纽盖特老爷子。我叫宇智波焱，奉夏因大人指令，带夜枭卫第十七小队来配合您清理北海残余势力。其他人大概还有三天到北海。” 白胡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 “咕啦啦啦啦！没想到你们真的做到了。五年前在起源岛的时候，夏因曾说过终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夏因大人说了，这片大海只是开始。”焱的语气很平，“我宇智波一族的脚步不会只停留在这里。” 白胡子的笑声收住了。他低头看了焱一会儿。 “是你们的故乡吗？” 焱的表情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很快又平了下去。 “是的。等这片大海稳定之后，夏因大人就会开始着手回归忍界的事务。” 白胡子没有再多问。他点了点头。 “如果需要老夫做些什么，随时开口。毕竟在瓦伦那小子的药剂治疗下，老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五十岁的样子！咕啦啦啦啦！” “放心吧，纽盖特老爷子。”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很浅，但是真的，“夏因大人说了，你们白胡子海贼团是我们宇智波一族认可的家人。”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马尔科站在船舷边，手里正在搓一团青色的火焰，听到这话的时候动作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乔兹在擦他的钻石手臂，手停在了半空咧了咧嘴。 比斯塔靠在桅杆上，腰后的双刀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很清脆。 几个番队长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开口，可嘴角都往上翘了一点。 白胡子看着焱，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仰头大笑。 笑声响得震得桅杆上的缆绳都在抖，连远处海面上几只海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咕啦啦啦啦！家人！好！好一个家人！” 他笑完了，低头看着焱，眼神比方才温和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