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其他人虽然没敢像贾张氏那样直接说出来，但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失望。 在他们这帮升斗小民看来，实打实的猪肉、白面、大团结，那才叫顶好的赏赐，这黄铜壳子做的模型，实在当不了饭吃。 唯独站在台阶下的易有为，看着箱子里那架黄铜验证机，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到木箱子跟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头，轻轻摸了摸那用弹壳敲平焊接出来的修长机翼。 外行人看热闹，他这个内行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架模型里头下了多大的功夫。 黄铜弹壳是有弧度的，要想把它剖开、退火、敲平，再按照高空验证机的翼型曲率一点点用小锤子砸出流线型，这手艺没个十几年的钳工钣金底子根本拿不下来。 更别提那些焊点，全都用锉刀和砂纸打磨得平平整整，摸上去连一点毛刺都不扎手，表面还用滑石粉和鹿皮反反复复抛了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将领站在易有为身旁，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脸上的严肃劲儿化开了，指着机翼说道：“有为同志，这架模型是地勤战士们平时训练攒下来的废弹壳做的。团里十几个老机械师，下了班不睡觉，凑在机修车间里敲敲打打了半个月才攒出来。” “东西不值钱，就是咱们空军将士的一点心意。只要看到它，大伙儿就能记着，是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翅膀，替咱们守住了头顶这片天！” 易有为站起身，双手扶着木箱子的边缘，由衷地说道：“首长，替我谢谢团里的机械师师傅们，还有老周叔。这礼物太珍贵了，比什么都强！这手艺，连我们基地的八级工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见易有为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件礼物，没有半点敷衍，那名将领和身后的两名勤务兵全都露出了笑容。他们来之前还真怕这十一岁的孩子看不上这粗苯的手工活儿，现在看来，这小总师不仅本事通天，跟部队官兵的心也是贴在一起的。 将领高兴地拍了拍巴掌，紧接着伸手探进军装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往易有为手里塞： “有为同志，模型是战士们的心意，这个信封，是我们空军司令部特批的一点营养费，里头是一百块钱。你在基地里熬得那么瘦，拿着买点牛奶、买点肉补补身子！” 易有为手一缩，直接退后了半步，连连摆手：“首长，这使不得！模型我收下了，但这钱我一分都不能要！” 将领一愣，拿着信封的手往前送了送：“拿着！这是部队批的，合乎规矩！” “真不能要！”易有为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首长，基地里每个月都有我的定额补贴，家里我大伯又是八级工，我们家日子过得宽裕着呢。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搞建设，部队里那么多战士在天上拼命，这钱留着给飞行员叔叔们改善伙食，比给我强多了！” 易有为这会儿是真急了。 他在心里算得明明白白。再过几年，大西北那帮搞出蘑菇云的泰斗功臣们，最后分下来的奖金，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十块钱、五块钱！ 自己才十一岁，家里吃喝不愁，之前拿特等功已经领过组织上的津贴和物资了，要是连部队官兵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经费都往兜里揣，他自己良心上都过不去！ 站在旁边的一大妈和刚从屋里拿了毛巾出来的易中海，看到侄子拼命推辞，老两口对视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上前一步站在了易有为身侧。 易中海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冲着将领拱了拱手：“首长，有为说得对，这钱我们老易家真不能收。我一个月九十九块钱工资，养活这孩子绰绰有余。国家给有为的荣誉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再占部队的便宜！” 一大妈也跟着点头：“是啊领导，家里肉和鸡蛋都没断过，您快把钱收回去吧。” 将领哪见过给钱还往外推的，当即虎着脸就要往易中海口袋里揣：“老同志，这是组织的心意，你们怎么能往外推呢！” 就在双方拉扯不下的时候，站在外圈的傻柱一步跨了过来，梗着脖子大声说道：“首长！您就听我们一大爷和有为的吧！有为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他说不要那就是真不能要！再说了，他在咱们院里，有我何雨柱一口吃的，还能短了他的嘴？您这钱要是硬塞，那就是打我们老少爷们的脸了！” 贾东旭也赶紧上前帮腔：“对对对，首长，我师父平时最讲原则，有为又是这么懂事的孩子，您要是硬把钱留下来，他们爷俩今天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就连前院的阎解成，这会儿也机灵地挤到前头，跟着喊了一嗓子：“首长，我们院有为同志觉悟高着呢，您就别难为他了！” 院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加上易中海夫妇，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易有为护在中间，一个个态度坚决。 将领拿着那个信封，看看一脸焦急的易有为，再看看周围这群拼命帮着往外推钱的四合院街坊，举着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信封重新塞回了内兜里。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易有为穿着小背心露出来的细胳膊，眉头皱了皱，瓮声瓮气地说道：“行！钱不要可以，但你这小身板也太瘦了！一阵风都能吹跑，以后怎么扛大梁？” “你等着！不要钱，我们部队有的是办法！等着我们回去给你搞点真正的好东西来补身子！” 扔下这句狠话，将领冲着易有为敬了个礼，连口水都没喝，转身一挥手：“警卫员，跟上！回营区！” 两名勤务兵把空木箱的底座安置好，转身小跑着跟在将领身后，几个人风风火火地穿出垂花门，直奔院外头的吉普车。 车门砰砰关上，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往西山林场的方向杀去——他们准备亲自进山打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