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肩扛将星的中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皮鞋后跟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全都往后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海中原本还想从水池子那边凑过来混个脸熟，一看到人家肩膀上那金晃晃的豆子，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在轧钢厂里见着杨厂长都得点头哈腰，这种级别的军方首长，他平时连在画报上都少见。 易有为站在堂屋台阶下，仰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位首长。 这几个月在南苑地下基地，他打交道最多的都是段老、柳老那帮搞科研的老学究，再不然就是钱领导、高部长这些文官。部队里的人，除了试飞员老周和机场守备团的团长，他还真没见过这么高级别的将领。 老大哥那边昨天才签了协议，今天军方的人就找上门来，这消息传得倒快。也不知道身后那个用红绸子盖着的木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该不会是什么新缴获的精密仪器吧？要是能拆开研究研究，倒是个刷经验的好路子。 就在易有为琢磨箱子里是什么的时候，那名将领双腿并拢，腰板挺得笔直，抬起右手，冲着才十一岁的易有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有为同志，我代表空军全体指战员，感谢你为祖国领空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这是我们部队官兵凑在一起，专门为你准备的一份礼物！” 这一记军礼下来，院里的吸气声连成了一片。 易有为赶紧立正站好，抬手回了一个少年先锋队队礼：“首长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大家伙儿一块儿努力的结果。” 将领把手放下，嗓门洪亮：“咱们部队的人不兴客套，一是一，二是二。你在南苑熬了几个月，让我们飞行员的腰杆子在两万米高空挺直了，这份情，飞行员们都记在心里！” 说完，他转过身，冲着身后抬箱子的两名勤务兵挥了挥手：“把箱子放下，打开！” 两名勤务兵齐声应道，稳稳当当地把大木箱子放在院子当中的青砖地上。 这一下，整个中院的人脖子都伸长了。 前院的阎埠贵早就顺着墙根溜到了月亮门旁边，两只脚尖踮得老高，眼镜片子差点贴在门框上。 他看着那个两尺见方的大木箱子，脑子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这么沉的箱子，两个大小伙子抬着都吃力，里头装的能是什么？金条？银元？肯定不能，现在不兴这个。 那准是顶级的特供物资！说不定是整箱的好酒，或者是全套的进口呢子料、高级半导体收音机！ 要是有为这孩子看腻了，回头淘汰个包装盒或者空酒瓶子出来，自己拿去信托商店也能换个块儿八毛的！想到美处，阎埠贵喉结上下滚动，恨不得自己变成易有为，让人家抬着箱子往自家屋里送。 贾家屋门口，贾张氏因为个子矮，又被前头的傻柱和贾东旭挡着，怎么蹦跶都看不清箱子正面。 她急得直抓耳挠腮，伸手拽了拽旁边秦淮如的衣角，压着嗓子小声嘀咕：“淮如，你个子高，快帮妈看看，里头是不是装的现大洋啊？或者是成捆的大团结？这么大个箱子，要是全装十块钱一张的票子，那得多少万啊！” 旁边的阎埠贵听见这话，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小声接茬：“老嫂子，装钱用不着这么沉的木头箱子，依我看，里头八成是进口的精密大件，说不定是小洋人用的那种带座钟的留声机，金贵着呢！” 贾张氏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就在众人伸长脖子、连呼吸都屏住的时候，两名勤务兵伸手捏住红绸子的两个角，猛地往上一掀。 红绸子滑落，木箱子的顶盖被拆卸下来。 阳光照进箱子里，反射出一片黄澄澄、亮闪闪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架翼展足有一米宽的飞机模型。机翼修长，机身流畅，完完全全是南苑基地那架高空验证机的等比例缩小版。 只不过，这架飞机既不是用纯金打造的，也不是什么进口的高级玩具，而是用一颗颗打空了的黄铜子弹壳和炮弹壳，经过切割、打磨、焊接，严丝合缝地拼装出来的！ 机身上那些铆钉的痕迹，全是用小号手枪弹的底火一个个镶上去的；两边的机翼，是用机枪弹壳剖开敲平后焊成的；就连机鼻前头那两挺航空机枪，也是用两根细铜管子磨出来的。 看清箱子里的东西，院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阎埠贵踮着的脚后跟啪嗒一下落了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原本放光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闹了半天，就这？一堆废铜烂铁焊出来的假飞机？ 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拿去废品收购站按斤称，撑死也就卖个两三块钱！还亏得两个当兵的抬得那么郑重其事！ 贾张氏在后头终于透过人群缝隙看清了那架黄铜飞机，那张老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撇着嘴小声嘟囔：“我当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呢，搞半天就是一堆破子弹壳子焊的铁疙瘩，连个响儿都不带听的，拿回家占地方不说，还不如送两袋白面实惠.......” 站在前头的贾东旭听到老娘这不知死活的碎嘴子，头皮一阵发麻，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今天早上因为车间换班还没出门，正好赶上这茬事。这可是肩扛将星的首长亲自送来的东西，老娘居然敢在背后嫌弃是破铜烂铁？要是传进首长耳朵里，他这个八级工徒弟的前途还保不保得住了？ 贾东旭顾不上别的，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贾张氏的嘴，把她往屋门里头推了半步，压低嗓门急赤白脸地说道：“妈！你快闭嘴吧！少说两句能憋死你啊？赶紧回屋抱孩子去！” 他手上的劲儿不小，但眼里满是焦急，生怕老娘再蹦出半个字来惹祸。 贾张氏被捂得翻白眼，看看院里那几个军人，想到西郊农场那冻死人的石头山，到底没敢撒泼，缩了缩脖子退回门框后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