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伊万诺夫洗了把冷水脸，换上西装，坐车又去了外交部外事接待厅。 外交部的钱领导（得加个前缀，审核不给过）今天来得也早，正坐在沙发上看早报。听见皮鞋声，他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抬头招呼了一句： “大使同志，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伊万诺夫没心情寒暄，拉开椅子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外交部的钱领导： “我昨晚跟莫斯科沟通了整整一夜。你昨天提的那个单子，我们国内的同志看了都非常愤怒。你们那不是交换，是抢劫！” 外交部的钱领导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生意嘛，总得有个商量的过程。莫斯科那边怎么说？” 伊万诺夫伸出三根手指： “在米格-21全套生产线的基础上，我们最多再加一条安-12大型运输机的生产线，另外提供全套万吨水压机的制造技术图纸。” 说完，伊万诺夫往后一靠，手掌在沙发扶手上一拍：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这是我们的底线了，不可能再加了！哪怕是一颗螺丝钉的图纸，都加不了了！你们要是还不同意，这笔交易现在就作废，我们自己花钱慢慢研究！” 伊万诺夫此时一副不干就算了的样子。 外交部的钱领导没吭声，手指头在茶缸盖子上轻轻刮了两下。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昨天那一长串单子，本来就是照着红墙里老人的意思漫天要价，压根没指望老大哥能全吐出来。 图-16和导弹雷达人家肯定捂得死死的，但能把安-12运输机生产线和万吨水压机技术给诈出来，这收获已经顶天了。 咱们国家现在搞大型机械、造大飞机起落架，最缺的就是大吨位水压机。 前阵子去春城，易有为那孩子在车间里跟康老聊的，不就是水压机的受力模型吗？ 还有大型运输机，有了安-12的底子，以后部队的远程投送和重装备运输就全活了。 看伊万诺夫那副眼珠子通红、随时准备掀桌子的架势，这回真是把老大哥的裤兜给掏到底了。再逼下去，鸡飞蛋打不划算。 外交部的钱领导把茶缸放下，点了点头： “行。既然贵国拿出了这个诚意，我也不能一言堂。这样吧，我去向上级汇报一下，明天上午给你准信。” 伊万诺夫松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拎起公文包，转身走了。 等吉姆轿车开出大门，钱领导此时立马起身，坐上专车直奔红墙。 暖阁里，两位老人刚吃过早饭，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钱领导见状快步走过去，把伊万诺夫刚报出来的底线条件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身材清瘦的老人听完，停下脚步，转头跟旁边头发全白的老人对视了一眼。 两秒钟后，两位老人同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一群。 口音带着湘音的老人指了指外交部的钱领导，笑着摇头： “好啊，嘴皮子够利索的！米格-21、安-12，还搭上一台万吨水压机。这一下，咱们重工业和航空工业的短板，直接补齐了一大半！” 清瘦老人背着手，走了两步，湘音敞亮： “他们急着要补天上的窟窿，咱们急着要地上的母机，这叫各取所需嘛。答应他们！可以把我们那架验证机的技术资料整理一份交给他们。” 说到这儿，老人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 “不过有一样，只给咱们自己搞出来的验证机图纸和蜂窝铝板配方。南苑机库里停着的那架漂亮国U-2原机，连块铁皮都不许让他们沾！那是咱们自己的战利品，留着给有为他们慢慢拆！” “明白！我这就去办！”他敬了个礼，转身大步往外走。 ........ 上午十点，南苑机场地下基地。 机库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易有为正蹲在J57发动机的涡轮叶片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毛刷，清理叶片根部的积碳，顺便看里面的冷却气膜孔结构。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赵老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带着两名警卫员快步走了进来。 “老段！老柳！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都过来一下！”赵老站在机库中间喊了一嗓子。 正趴在机翼上量尺寸的柳老、段老，还有在旁边争论工装夹具的何镇远、石望山，听到动静全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拍着身上的灰尘围了过来。 周围十几个研究员和八级工也停了手，凑在外圈听信儿。 易有为放下小毛刷，站起身走过去：“赵老，出什么事了？” 赵老看着围过来的众人，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笑呵呵地开口： “好事！大好事！老段，老柳，你们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人，从今天开始，把咱们这架高空验证机的气动外形图纸、结构受力图，还有蜂窝铝板的生产工艺，全套整理复刻一份出来。” “注意，只整理验证机的，U-2上面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要往上写。” 柳老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整理全套图纸？给谁啊？咱们国内别的研究所要用？” 石望山在旁边急了：“那可都是有为和咱们熬了几个月的心血！这要是流出去，万一漏了密怎么办？” 易有为站在前排，看着赵老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脑子里转了一圈，抬头问道： “赵老，昨天外交部的钱领导来过了。祖国这是打算拿验证机的技术，跟人做交易吗？老大哥那边出了什么东西给我们？” 周围的老专家们听到这话，全把眼睛瞪大了，齐刷刷看向赵老。 赵老低头看着十一岁的易有为，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小滑头！没错，就是跟老大哥做交易！” “你们是没看见，前两天他们的大使在外交部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结果咱们这验证机一飞上两万一千八百米，他们立马就坐不住了，上赶着拿好东西来求咱们换！” 何镇远推了推眼镜，追问道：“他们拿什么换？要是拿以前那些淘汰的破烂货，咱们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