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在题卡边缘写下一行字。 【通知姜眠，另行审问。】 傅安衍看见了：“这段删掉。” “纪录片归朋友组制作，你没有最终剪辑权。” “眠眠有。” “她大概率想看。” 采访继续。 后面的问题轻松很多。 第一次吃醋是什么时候。 最不理解姜眠的哪项消费。 吵架时谁先低头。 婚后能不能接受她连续进组三个月。 如果姜眠临时取消婚礼，他会怎么处理。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傅老太太。 “什么时候生孩子？” 傅安衍拿过题卡，当着镜头放到一旁。 “不回答。” 沈棠点头：“这题答得不错。” 婚礼纪录片的采访还没剪完，海岛已经进入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 姜眠抵达现场时，傅老太太取消了八架直升机，楚天阔放弃了四级安检，霍砚辞也勉强接受宾客可以带手机。 整个婚礼筹备组为这三项成果鼓了半分钟掌。 人类文明往前迈了一大步。 傍晚六点，露天仪式区开始试灯。 场地临海，宾客席沿着缓坡向下铺开。尽头没有夸张花墙，只保留一座木质仪式台，顶部悬着经过防水处理的薄纱。 灯光从木构缝隙里透出来，亮度压得很低。 负责无人机的技术人员站在控制台旁：“姜老师，入场后第十七秒，无人机从海面升空。第一组组成星轨，第二组复刻心率曲线，最后在交换戒指前切换成两位姓名首字母。” 姜眠问：“风大时呢？” “无人机会自动调整。” “调整不了呢？” “启用灯船备用方案。” “灯船也不能开呢？” 技术人员被问住了。 策划负责人赶紧接话：“室外方案经过三轮测试，目前天气稳定，设备故障率很低。” 傅安衍抬眼看了看海面。 风将薄纱吹向同一个方向，悬挂在侧边的灯串轻轻碰撞。 “先走一遍。”他说。 音乐响起。 姜眠站到入场通道起点，没穿正式婚纱，只套了一条长度相近的白色练习裙。 她刚往前走了七步。 整座岛的灯同时灭了。 音乐戛然而止。 无人机控制台黑屏。 正在海面待命的灯船也跟着熄灭，远处负责音响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现场立刻乱起来。 “主电源跳了！” “检查备用电源！” “无人机还没起飞，先别动控制器！” “仪式区有人吗？把手机灯打开！” 几十束手机灯瞬间亮起，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策划负责人抓着对讲机跑向配电区，鞋跟陷进草地，险些当场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磕一个。 傅安衍已经拿出手机：“全岛断电，还是仪式区？” 工作人员蹲在应急设备旁检查：“主供电和备用线路都没切过来，可能是切换模块出了故障。移动发电车在岛东侧，接过来至少二十分钟。” 无人机团队更急。 设备还在启动测试阶段，突然断电后，有两台控制器无法退出程序。 “数据会不会丢？” “先保设备！” “婚礼当天怎么办？总不能让宾客坐在这里等发电车吧？” 海风穿过没有灯的座椅。 没人说话时，浪声一下变得很清楚。 婚礼团队准备了停电预案。 预案写了六页。 真正停电以后，所有人第一反应还是找灯。 姜眠在黑暗里站了半分钟，抬头看向仪式台。 今晚月亮很亮。 失去灯光以后，海面仍有一层银白色的光。 入场通道边缘铺着浅色石板，连手机灯都不需要，也能看清大致位置。 她弯腰脱下鞋。 策划负责人刚从配电区跑回来：“姜老师，您稍等，我们马上——” “把手机灯关了。” 周围的人愣住。 姜眠又说了一遍：“所有设备先关。手机灯也关掉。” “可现在太黑，彩排没法继续。” “我看得见。” 傅安衍收起手机，先按灭屏幕。 一束光消失。 婚礼团队陆续照做。 几十秒后，仪式区重新暗下来。 眼睛适应黑暗，刚才被强光遮住的东西反而清楚了。 仪式台在月光下留出完整轮廓。 木构、薄纱、海浪。 远处城市的灯离得很远，四周安静得只剩潮声。 姜眠踩上入场通道。 没有音乐，没有灯。无人机一架都没飞。 她赤脚走过石板，练习裙的下摆擦过脚踝。风吹动薄纱，原本设计好的光影效果彻底失效，却比效果图更自然。 傅安衍站在仪式台前。 他没有迎过去。 按照正式流程，他要留在原位，等她走完整条路。 姜眠走到一半停下：“看得清吗？” “看得清。” “脸呢？” “能看清。” “你夜视功能不错。” “主要目标比较明确。”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刚才的慌乱散了一点。 姜眠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婚礼团队也终于发现，黑暗没有毁掉场地。 灯全灭后，繁杂设备从视线里退了出去。 人变成了中心。 姜眠走到傅安衍面前，朝他伸手：“台阶位置？” “你右脚前面半步。” 她踩上台阶。 傅安衍握住她的手，等她站稳才松开。 策划负责人跟在后面，用平板的最低亮度记了几项数据：“入口地灯需要保留，应急指示灯单独供电。主仪式台可以取消一部分追光，月光条件好的时候，效果会更干净。” 灯光师盯着现场看了半天。 他花了一个月研究怎么模拟自然月光。 全岛停电五分钟，大自然亲自过来验收，顺便告诉他别模拟了。 无人机负责人试探着问：“心率曲线还保留吗？” 姜眠看向傅安衍。 “你有意见？” “没有。” “那缩短时间。” “缩到多少？” “原来两分半，改成三十秒。” 负责人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整套编队已经做完了。” “留给公益婚礼展循环播放。” “那姓名缩写呢？” “删掉。” “灯船文字？” “也删。” 策划负责人提醒：“姜老师，删掉以后，仪式会不会太简单？” “结婚的人还在，简单不到哪去。” 姜眠指了指海面。 “设备能用就用，不能用也别让所有人站着等。婚礼当天，谁先跑去抢修主控台，罚谁坐儿童桌。” 刚检查完线路的工程师抬头：“儿童桌有甜品吗？” “有。” “那罚款力度一般。” “再取消甜品。” 工程师立即严肃：“我们保证不抢修。” 婚礼团队重新走流程。 音乐改成主音响与独立便携设备双线路，入场区域只留低位安全灯。 无人机环节可以随时跳过，不影响后续仪式。 原本四十八分钟的流程被压到三十二分钟。 傅老太太通过视频看到修改版，意外没反对。 “灯少了，拍出来会不会不够亮？” 摄影负责人将刚才月光下的试拍画面发进群里。 傅老太太看了整整一分钟。 “薄纱可以再加两层。” 姜眠提醒：“奶奶，重点是灯。” “灯删。薄纱不费电。” 老太太准确找到了新的参与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