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龙虎山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正一天师大婚，历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古往今来，甚至不乏朝廷御赐、册封诰命的传统。 更何况，自从老天师张之维前几日公开现身，以雷霆手段震慑全场之后。 张灵玉被妖女迷了心智、杀害授业恩师的谣言，早已不攻自破。 今日大婚。 三家（原四家）、全真、少林、峨眉、吸古阁等异人界有头有脸的势力，无一方缺席。 就连哪都通公司，都特意派出了两位大区负责人，外加一位集团董事亲自到场道贺！ 山下的停车场早早就被豪车塞得满满当当，一车位难求。 上山的人流更是络绎不绝，逼得景区连游客通道都临时关停了一天。 山上山下，张灯结彩，盛况空前！ 山顶客殿后方。 张灵玉一身明黄色云纹道袍，头戴冠冕。 满头白发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清辉，整个人犹如仙人不小心跌落云端，降临人间。 可任凭他这副卖相完美到令人瞠目结舌，却依旧难以掩饰道袍底下，那具绷得笔直、略显僵硬的身躯。 “别那么紧张，放松点。” 周衍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笑着打趣：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熟练了。” “师兄，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张灵玉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亏新娘子这会儿不在跟前，这话要是给夏禾听见，晚上定然又要使劲掐自己腰眼子... 他之所以紧张，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今日大婚。 更关键的，是时刻都在提防着那些藏在暗处、极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候跳出来搞事的贼子。 周师兄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不得不承认，被他这么一打岔，自己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倒是确确实实放松了些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看着外头的宾客们已经落座得差不多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天师张之维，面无表情地率先起身，掸了掸袖口。 “吉时已至。” “走吧。” 殿前广场，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 各大势力的话事人、宗门长辈，将观礼台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 武当周蒙、全真方纯阳、陆瑾、风正豪、解空大师... 徐四、任菲、张楚岚... 除了几个素未谋面的老家伙以外，熟悉的面孔一张接着一张。 陆家兄妹似乎再一次被禁了足，周衍猜测，某人此刻怕是正宅在陆家急得满地打滚... 张灵玉手持净水法剑，神色肃穆，缓步踏上高坛。 坛上烛火双双高燃，玉盏、清酒、香花罗列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天师府数十名高功道众分列高坛两侧，笙箫钟磬低低奏响。 曲调幽远绵长，随风漫过整座天师府，洗涤人心。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张灵玉话音沉厚，伴着清脆的法铃振响，手中净水遍洒坛场四方。 周衍站在台下，看得啧啧称奇。 心说不愧是正统科班出身的道士，跟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就是不一样！ 虽说真要拼硬实力，十个张灵玉绑在一块儿，也不够他周衍一只手打的。 但就眼前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科仪，让周衍提前学上两个月，也绝做不到像人家张灵玉这般赏心悦目，道蕴天成。 高坛之上，香鼎之内檀香轰然一炽，白烟滚滚直上云霄。 张灵玉执简躬身，垂眸恭谨行三礼，朗声启表，请圣临坛。 这一步，名为净坛请圣。 简单讲，大致就是三清道祖在上，今有徒弟张灵玉要结婚了，告诉大伙一声，请红鸾天喜星君作证，为弟子赐下福禄。 接下来，就该是礼神达意。 也就是一对新人拈香，拜天地、拜祖师... 到了那一步，今天的另一位主角，夏禾才会登场。 周衍双手插兜，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早已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全场一圈。 他用心观察着每一位宾客的面部微表情和呼吸频率。 虽说自从那天自己和老天师出面震慑之后，这几天龙虎山上一片岁月静好，连论坛上的帖子都被删了个干干净净。 但周衍心里门儿清。 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是一定会出现意外的... 正琢磨着，人群后方忽然一阵涌动，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周衍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高挑身影，一袭大红合婚霞帔。 绣满云鹤并莲纹样，裙摆垂落，正沿着台阶款款走来。 她头戴薄纱，遮住眉眼，只余下下颌柔和的轮廓，周身环佩叮当，步履端稳。 “刮骨刀”女士，再不见半分平日里张扬不羁的气质，反倒带着几分沉静清和的味道。 两侧观礼的宾客，呼吸不由得齐齐放轻，连私语声都自觉压低了，自发地向两边退让，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道众手中的引香，青烟袅袅，斜斜向上飘散。 微风拂过，红裙飘荡。 夏禾不疾不徐，穿过两列肃立的道众，一步步向着高坛之上，那位一身法袍的年轻天师走去。 这一刻，全场所有的杂音仿佛都被抽空了。 只剩下新娘子一对温香软玉，踩在青石阶上发出的“踏踏”声。 “这两人，一个敢娶，一个敢嫁，过了今天，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周衍看着两人隔空交汇、情深款款的目光，暗暗在心里想着。 “吉时已到——！” 充当司仪的荣山道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张灵玉牵起夏禾的手，两人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躬身。 “二拜，祖师！” 老天师端坐在太师椅上，抚须微笑，坦然受了这一拜。 “夫妻——” “慢着！！！” 毫无征兆地，一道充满怨毒的喊声，从观礼台的角落里炸响！ 原本庄重肃穆的广场，转眼间死寂一片。 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意义不明的神色。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循着声音投射过去。 周衍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