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

第262章 满仓的跳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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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备着。“李享知说,“你跟小龙说一声,厂里的货,该发的发,该收的收,别耽误。“ “知道了,爹。“ 挂断电话,李享知又蹬上车,往厂里走。路过百货大楼门口,又看见一个熟人——那个戴眼镜的借钱老师。去年二月,他在营业部里哭着说“再不碰股票“;今年开春,他又进来了,说是“抄底“,结果抄在了半山腰。这会儿,他正站在营业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钱,脸涨得通红,跟旁边的人争执:“我割!我说割就割!利息压得我喘不过气,再不割,我拿啥还?!“ 李享知停下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您这是干啥?“ 借钱老师回头,看见是他,眼圈一红:“李老板……我,我扛不住了。那笔钱,我是借的,利滚利……再拖下去,我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您这钱,是跟谁借的?“ “……城东,赵三。月息三分。“ 李享知沉吟了一下:“老师,您听我一句——这行情,跌到这个份上,再往下,跌不了多少了。您现在割,是割在骨头上了。赵三那边的利息,您再跟他商量商量,宽限几天。三天,就三天。“ 借钱老师嘴唇哆嗦着:“三天……万一三天后又跌了呢?“ “跌了,您再割,我不拦。“李享知说,“可要是涨了呢?“ 借钱老师站在原地,攥着那沓钱,手心里的汗,把票子都洇湿了。半晌,他哑着嗓子说:“……我,我再想想。“ “您回去,好好想想。“李享知说,“要实在熬不住,就跟赵三商量商量,宽限几天。钱的事,能谈。命的事,谈不得。“ 借钱老师点点头,把钱包进怀里,低着头走了。后来李享知才知道,他真去找了赵三,赵三起初不肯松口,他蹲在赵三铺子门口蹲了一下午,赵三看他可怜,又听说“李老板说行情要变“,才勉强应了宽限三天——就这三天,救了他一家的日子。 下午,李享知在厂里看小龙调机器。车间门口,两个工人蹲在台阶上,一边歇晌一边唠: “听说了吗?中山路那个营业部,今儿又有人跳脚了。三千块,一晚上就没了。“ “嗐,那玩意儿,咱可碰不起。还是咱李老板实在,一门心思做买卖,从来不碰那些虚的。“ “虚的?“另一个工人压低了声音,“我咋听说,李老板账上,压着一百多万,一年半没动窝?外头都传,说李老板'怂'……“ “你懂个屁!“头一个工人啐了一口,“你忘了?前年一千五百点的时候,就咱李老板一个人把票子卖了!那叫怂?那叫有数!我看哪,这省城,就咱李老板心里最亮堂。“ 李享知在车间里,隔着一道门听见了,没吱声,只是笑了笑。工人信他,比外头那些人骂他,值钱多了。 下午,李享知在厂里看小龙调机器,忽然有人进来通报:“李老板,外头有个姓蔡的先生找您。“ 李享知一愣,出去一看——是小蔡。 一年多不见,小蔡还是那副精明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他手里夹着根烟,见李享知出来,笑了笑:“老李,别来无恙。“ “小蔡?你这两年,上哪儿去了?“ “深圳。“小蔡吐出一口烟,“去年二月那会儿,你不是让我留心南边的动静嘛。我跑了深圳,看着那边的庄家出货,自己也跟着清了仓——跑得早,算我运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李,我在深圳听说——上头这回,是真坐不住了。证监会开会,要出政策。暂停新股发行,扩大入市资金……这些,都要来了。“ 李享知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坏事,得看站在哪边。“小蔡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李,你空仓空了一年半,手痒了吧?“ 李享知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小蔡,你特意从深圳跑回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回来看看行情。“小蔡说,“顺便,看看你。“他把烟头摁灭,“老李,我这人,认钱,可也认人。去年二月,你清仓的时候,满城都笑你怂。可你走了之后,那帮笑你的人,如今还剩几个笑得出来?“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判断,三个月内,必有政策。老李,你要是信我,到时候,咱们可以搭个伴。“ 李享知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行。这话,我记下了。“ 小蔡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老李,还有句话,我搁在心里一年多了——前年二月,你清仓的时候,我跟人打赌,说'老李这人,看得远'。那会儿没人信我。“他笑了笑,“如今,不用我说了,行情,替你说了。“ 李享知没接话,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送走小蔡,天快黑了。李享知没急着回家,推着车,在中山路上走了一段。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柏油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一边走,一边想小蔡的话:“三个月内,必有政策。“ 三个月? 他摇了摇头。用不了三个月。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按前世的记忆,那阵风,就在眼前了。他等得起,可他不愿意多等一天。多等一天,就多一天满城割肉的人,就多一天他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他停下脚步,看着中山路那栋老楼。楼上,最后一扇亮着的窗户,也“啪“地熄了——那是营业部对面三楼,一个天天熬夜看行情的老股民的家。如今,他也撑不住了。 李享知收回目光,跨上车,往家蹬。 回到家,小芳已经把饭端上桌,见他进来,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想说话就说。“李享知坐下。 小芳犹豫了一下:“爹,今儿外头传得邪乎,说上头要出政策救市。您说——这消息,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过几天就知道了。“ “那……“小芳咬了咬嘴唇,“要是真的,咱家那笔压箱底的钱……是不是该动弹动弹了?“ 李享知放下筷子,看着她:“小芳,我问你——你那本账上,那条红线,是怎么画的?“ “线上周转,线下不动。“小芳答得干脆,“金融线一百八十二万,压箱底,谁也不能动。实业线,留足三个月周转钱。“ “那你觉得,红线能不能动?“ 小芳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红线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定下来,是为了让家不倒。要是有一天,动线能换回更大的底……“她抬起头,眼神清亮,“爹,您要动,得有个说法——动多少,用来干啥,能留多少后手。您说清楚了,我,点头。“ 李享知看着闺女,眼里有了笑意。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 “行。那咱们就说清楚——账上那一百八十二万,一分不少。你先把实业那边,三个月周转的钱,算得死死的。剩下的,备着。“ “备着?“ “备着。“李享知说,“等风来。“ 夜里,李享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进来的夜声。巷子深处,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亏就亏了……再不出,连裤子都没得穿……“ 他把收音机拧开,拨到新闻台。里头播的是粮食收成、防汛、秋粮收购——关于股市,一个字没有。他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满城都在等消息,可消息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只有他,知道那阵风,会从哪儿来。 他关上收音机,闭上眼睛。 满城都在割,满城都在哭,满城都在说“再也不碰股票“。这些声音,他等了一年半——等它们彻底绝了,就是风来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心里头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最黑的夜,已经来了。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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