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达从京城回来后，立即召集了专案组全体成员开会。 他站在白板前面，把宋怀安的指示简要传达了一遍： “宋书记说，目前我们掌握的材料都是间接指向，还差一环直接证据——赵正平本人经手的资金记录。 下一步的重点，就是找到这个直接证据。” 胡昱珩坐在会议桌左侧，翻开笔记本： “李秀姗提到的那个信封已经取到了。 技术部门正在核对账户信息，预计明天能出初步结果。 另外，赵亦可名下那家公司，我已经安排人去查它的工商登记和银行流水。” 陈远达点了点头： “两条线同时走。 李秀姗的信封账户要查清楚资金来源，赵亦可的公司要摸清资金流向。 如果两条线能交汇，直接证据就有了方向。” 他看了一眼陈大鹏： “大鹏，你继续跟赵正平签章那条线，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材料。” 陈大鹏应了一声： “好。” 散会后，陈大鹏回到座位，把赵正平签章的那几份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把每一笔资金的时间、金额、去向都单独列出来，在旁边标注了对应的审批人。 列完之后，又把赵亦可公司的注册时间和一些资金流水调出来放在旁边对照。 他发现两者之间存在时间上的重合，但中间还缺少一个明确的连接点。 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需要找到赵正平本人签字的、与赵亦可公司资金直接相关的记录。 这条线索还缺一环，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 晴顺县。 何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舅舅。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舅舅很少在白天给她打电话，一般有事都是发消息。 她接起来，舅舅的声音有些急促： “颖颖，你外公今天早上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留院观察。” 何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哪个医院？”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住院部。” 何颖站起来。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后，她拨了陈大鹏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寒暄，直接说： “大鹏，外公晕倒了，在医院。我要去京城一趟。” 陈大鹏听出她声音里的急促： “我陪你去。你什么时候出发？” “我打算现在就出发。” 何颖的声音有些发抖。 “大鹏，从小外公最疼我，我怕……” “别怕，两个小时后，我在省城机场等你。” “好。” 电话挂了。 陈大鹏马上去胡昱珩的办公室，简短说明了情况。 “何颖的外公，病倒了？” 胡昱珩有些意外。 “那你赶紧去吧。” “好，谢谢胡主任。” 陈大鹏说完，急急忙忙离开了。 胡昱珩看着陈大鹏匆忙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何颖的外公病了，陈大鹏为什么这般着急？” “难道……？” …… 两个多小时后。 陈大鹏在机场见到了何颖。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包，脸色不太好。 陈大鹏走上去，安慰道：“颖姐，别担心，外公会没事的。” 何颖轻轻点了点头：“我们马上登机吧。” 三个小时后。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两人到达住院部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何颖在护士站问了病房号，快步走进去。 沈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脸色有些苍白，但意识清醒。 看到何颖进来，他微微动了一下头，声音有些虚弱： “颖颖，你来了。” 何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外公的手： “外公，您感觉怎么样？” 沈老爷子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不用担心，老毛病犯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何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外公的手，低头看着他的手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沈老爷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何颖身后的陈大鹏身上。 他打量了一下，然后开口： “颖颖，这个就是你提到的男朋友？陈大鹏？” 陈大鹏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 “沈爷爷好，我是陈大鹏。”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长得精神。颖颖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替她挡过刀。” 陈大鹏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 沈老爷子又说了一句： “年轻人，不错。” 何颖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笑，但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 陈大鹏站在床边，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片刻，何颖转向陈大鹏： “大鹏，你在走廊等一下，我跟外公说几句话。” 陈大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沈老爷子愣了一下，看着何颖。 “颖颖，你想说什么？干嘛把他支开了？” 何颖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外公，你觉得大鹏这个人怎么样？” 沈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挺不错的，人长得很精神，人也很正直。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颖顿了一下。 “我带大鹏去见过父亲了，他没有明确表态，同意还是不同意，我跟大鹏在一起。” 沈老爷子笑了笑。 “你是担心你爸不同意？” 何颖点头：“有一点担心……母亲走的早，是爸把我带大的，我不想违背他的意思，如果他不同意……我不知道怎么办。但我又不想……” 沈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颖颖，只要你喜欢就好，你爸只是担心你，只要陈大鹏是一个可靠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反对的。” “外公，那你是没有意见了？” 陈老爷子又笑了。 “我能有什么意见，你从小喜欢的东西，别人反对有用吗？” 何颖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下。 “好了。别担心了，你爸那里，我找个时间给他说说。你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何颖脸颊一红，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 与此同时，江南省。 赵正平坐在书房里，拨通了女儿赵亦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爸？” 赵正平没有寒暄，声音压得很低： “李秀姗已经被喊去省纪委专案组谈话了。她手上有一些东西，可能会牵扯到你名下的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赵亦可的声音变了：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公司？” “不重要了。” 赵正平打断她。 “你现在要做的是，该清理的清理，该断的断。账目、合同、资金流水，能处理的都处理掉。” 赵亦可沉默了一会儿：“那公司呢？” “公司先放着，不要有动作。” 赵正平顿了一下。 “你个人的事，能出境尽早出境，晚了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赵亦可的声音低了一些： “爸，那你呢？” 赵正平握紧手机，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我目标太大，走不了。” 他没有再多说，又叮嘱了一句： “你听我的，尽快走。到了那边，不要主动联系我。”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书桌前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安排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不是他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