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高楼的霓虹灯带切开废土的灰霾。 汉东成了地球上唯一的圣地。 防弹玻璃墙外。三十八度的热浪死死罩着黄沙。 空气里捂着发酵的泥腥味。混着难民的酸臭汗味。 玻璃墙内。环境改造涡轮发出低频嗡鸣。 二十四度的恒温冷气无声铺开。无缝地坪一尘不染。 一条红线划开生死。 外面的人想进来。 一张二十四小时的“汉东观光签证”。 标价五十万凌霄积分。 这数字，足以买下旧时代欧洲的一个小国。 京城和海外的残余势力，砸锅卖铁。 卖房产、卖老婆的配给粮。凑齐积分。 只为了进来看一眼。朝圣。 赵德汉站在海关卡口的黄线外。 他是京城退下来的老干事。 以前下地方视察，省里一把手得端着酒杯站着听训。 现在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早馊了。 咯肢窝沤出一大片黄渍。布料发硬。 他手里攥着那张幽蓝色的电子签证卡。 卡片滴答作响。倒计时闪动。 这卡花光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底子。 闸门弹开。 赵德汉迈过红线。 二十四度的冷气迎面撞过来。 风里带着淡淡的过滤清新剂味。 瞬间吹散了他身上的汗臭和外城的尿臊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管里没有沙子。 他往前走。街道宽阔。 没有小贩的吆喝声。没有三轮车的喇叭。 路边一个卖变异合成肉的摊位。 摊主是个穿灰布工装的年轻人。没有招牌。 一个路过的客人走上前。抬起手腕。 幽蓝全息面板弹出。浮在半空。 客人手指划了一下。没有说话。 摊位内部的机械臂探出。抓起肉块。 激光切割。装盒。推到台面上。 交易完成。精准到克。 赵德汉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一条机械黑背犬从他腿边跑过去。 狗脖子上挂着个金属项圈。 项圈中间，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发光晶体。 微型聚变电池。 赵德汉在京城的时候。徐老的地下掩体断电，得靠警卫员人力蹬自行车发电。 汉东的一条狗，脖子上挂着核聚变。 这种巨大的落差砸在赵德汉的天灵盖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 但他骨子里的官威还没死透。 几十年养成的架子，不是一天能磨平的。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背起双手。 挺直了那张发酸的脊背。想找回点京城干事的体面。 一台白色的椭圆形扫地机器人滑行过来。 履带压过地坪。没有声音。 机器人按照云霄AI设定的路线，清扫着赵德汉鞋底带进来的废土黄沙。 路线交汇。机器人挡住了他往前迈的脚。 赵德汉眉头一皱。 习惯动作出来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那台不过膝盖高的铁壳子。 “这怎么干活的？没长眼睛？” 赵德汉嗓门拔高。“谁负责这片区域的绿化卫生？叫你们主任过来！” 安静。 街边的客人端着合成肉盒。像看死物一样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 下一秒。 扫地机器人的顶盖“咔”地弹开。 红光闪烁。云霄AI探头死死锁定赵德汉的脸。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砸下来。 “身份识别：外籍观光客。签证剩余：23小时51分。” “判定：语言寻衅。扰乱公共秩序。” “执行惩戒。” 两根带倒刺的金属探针从机器人内部射出。 直接扎进赵德汉的大腿肉里。 切开西裤。倒刺挂住筋膜。 “滋啦——” 蓝色电弧炸开。十万伏特的高压电瞬间贯穿全身。 赵德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一团死结。 抽筋的剧痛顺着坐骨神经狂窜。 他疼得在无缝地坪上疯狂打摆子。 牙齿上下磕碰。“咯咯咯咯”作响。 骨骼撞击声清脆。 他死死咬住舌尖。咬破了。 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爆开。顺着嘴角流下。 高压电击穿了他的神经控制系统。 括约肌瞬间松弛。下半身直接失控。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顺着西裤裤管狂泻而出。 尿液浇在二十四度的地坪上。 骚臭味蒸发出来。 破坏了这片街区的无菌空气。 赵德汉瘫在尿渍里。 手脚像抽了筋的鸡爪，死死蜷缩在胸前。 他大口喘气。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渣。 吸一口都拉扯得生疼。 “警告。检测到排泄物污染主城地坪。” 机械音再次响起。 街角的墙壁弹开。 一台四足清洁机甲滑行出来。 八条机械腿着地。瞬间贴近赵德汉。 机甲腹部亮起白光。 高频微波发射板对准地上的黄尿。 “哧——” 高温降临。 那一滩尿液。连带赵德汉被浸透的西裤裤管。 在一秒钟内被物理气化。 白烟升起。骚臭味连同水分，被机甲底部的抽风口直接吸走。 赵德汉的右腿裤管没了一半。 皮肉被高温微波烤得发红。泛起燎泡。 灼烧的剧痛让他倒抽冷气。 但更要命的在后面。 他手腕上的电子签证卡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红光狂闪。 “污染费扣除。三十万凌霄积分。” “账户余额：零。” “签证失效。进入驱逐倒计时。” “十。九。八……” 赵德汉趴在光洁的地坪上。 脑子里那座官僚丰碑轰然坍塌。碎成粉末。 他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上下摩擦。 像有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胃酸翻滚。 “呕——” 他张大嘴。 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苦水。 苦水刚掉出嘴唇。还没落到地上。 清洁机甲的微波再次扫过。 半空中直接气化成灰。连个水渍都没留下。 赵德汉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坪。 指甲盖在坚硬的石材上生生劈裂。 红血丝渗出来。糊在指腹上。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战。 他终于明白了。 在汉东。在晏清风定下的绝对规矩里。 他在外面当再大的官，摆再大的谱。 在这里，连一只扫地的赛博蟑螂都不如。 机器人有聚变电池供能。有云霄AI撑腰。 他只有一条随时会被蒸发的烂命。 一阵风吹过来。二十四度的冷气。 赵德汉艰难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冰冷的街道。 看向主城正中央。 那座高不可攀的凌霄大厦。 三十三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像一把铡刀悬在全人类的头顶。随时会落下。 驱逐倒计时数到“一”。 两台安保机甲从街头滑行过来。机械臂弹开。 赵德汉双膝一软。 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把沾着血和口水的脸，死死贴在无缝地坪上。 撅着屁股。 朝着凌霄大厦的方向。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地坪上。血水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