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小雨开车带赵小雅去看房。 房子在城东一个新建的小区里，高层，十二楼，两室一厅，精装修。 李曼春已经把钥匙交给了周小雨，门一推开，赵小雅就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很敞亮。 落地窗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铺了满屋。 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新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配着原木色的地板，干净利落。餐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餐具，连花瓶里都插了一枝新鲜的百合。 厨房里锅碗瓢盆齐全，冰箱是满的，李曼春办事儿还是上心的，顺道把冰箱填满了，里面放着牛奶、鸡蛋、水果和几瓶饮料。 卧室里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品是浅色的，摸上去手感很好。 衣柜是空的，等着她往里面放东西。 赵小雅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想起县城家里那间小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窗户对着邻居家的墙，白天也要开灯。 她想起在服装店站一天柜台，脚肿得塞不进鞋里，晚上回到出租屋，厨房跟厕所共用。 她想起陈强家那套说要当婚房的老房子，墙皮脱落，水管生锈，她妈还说“装修装修就能住”。 现在她站在这里，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州的天际线，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周小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发愣的样子，笑了一声：“怎么样？还满意吧？” 赵小雅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这……真的是我的？” “你的。赵总说的。”周小雨走过去，把钥匙塞到她手里，“拿着，以后这就是你家。” 赵小雅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攥了一下，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很实在。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 远处能看到南湖工业区的方向，几栋厂房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近处是小区里的绿化带，几棵银杏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就落一地。她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眼睛里亮亮的。 她拿出手机，翻到家里的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她妈的声音传过来：“小雅？咋了？” “妈。”赵小雅握着手机，语气很稳，“我要退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妈的声音一下子炸了：“你说什么？退婚？你疯了？日子都定了，你现在说不结了？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赵小雅站在落地窗前，听着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从小到大，她妈每次骂她都是这一套，“扒了你的皮”“没出息”“白养你了”。以前她听到这些会怕，会哭，会低头认错。但今天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赵小雅我告诉你，你别在外面待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陈家那边彩礼都给了，你哥还等着你这笔钱娶媳妇呢。你退婚，你让你哥打光棍？你让咱家的脸往哪搁？” 赵小雅等她说完，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妈，不就是二十万么？我给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二十万。彩礼钱，我退给陈家。以后我哥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妈，以后我有我的生活，你也不要操心了。” “你哪来的钱？你做什么了？”她妈的声音又急又慌，“赵小雅你别在外面胡搞，你——” “妈。”赵小雅打断她，“你别问了。钱我给你打过去，你跟我爸说一声，把陈家的彩礼退了。就这样。”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站在窗前，打开手机银行，往她妈的卡里转了二十万。 转完之后，她看着屏幕上“转账成功”四个字，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是没有二十万的，主要是找周小雨借的。 周小雨也知道，赵小雅跟了赵崇明之后，区区二十万，不在话下。 她转过身，看着周小雨。 周小雨靠在沙发上，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小雅，硬气了。” 赵小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的阳光，长出了一口气。她妈骂她的那些话还在耳朵里响着，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以前她怕她妈。 怕她妈骂她，怕她妈说白养她了，怕她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但今天她给她妈转了二十万。 钱是她自己挣的。 不管怎么挣的，她给了。她不欠这个家了。 周小雨坐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婚退了，房有了，钱也有了。以后的日子，你自己过。” 赵小雅点了点头。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把钥匙，攥紧了一点。 青川县城，赵小雅家。 赵小雅她妈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客厅里愣了半天。手机又响了一下，是银行到账通知。二十万。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有些发颤。 赵小雅她爸从里屋出来，看见她那个样子，问了一句：“咋了？” “小雅……打了二十万过来。说退婚。” 她爸愣了一下：“退婚？陈强那边咋说？” “她说不嫁了。钱退给陈家。”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他说了一句：“不退就不退吧。闺女不愿意，硬嫁过去也没意思。” 她妈没说话。她看着手机上的到账记录，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女儿在电话里的语气。平静，笃定，跟以前那个听话的赵小雅完全不一样了。 青川县城另一边，陈强家。 陈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赵小雅她妈打来的。接起来，对面说得很直接：“陈强啊，小雅说退婚。彩礼钱我们退给你们，这事就算了吧。” 陈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婶儿，你说啥？退婚？小雅她——” “她自己的意思。钱我这两天给你们送过去。” 电话挂了。陈强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陈强的老爸从厨房出来，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赵小雅她妈。说要退婚。” 他爸愣住了：“退婚？为啥？” 陈强没回答。 他拨赵小雅的号码，关机。又拨，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陈强老妈从外面回来，看见他那个样子，问怎么了。 陈强说了一遍，他妈也愣住了。 “退婚？那彩礼……” “还没给呢！” 陈强老妈叹了一口气：“那，找个新的谈吧，咱家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