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楚风沿着旱沟走到了青阳城外围。他没有直接进城,先蹲在城东那片荒废的庄稼地里观察了一会儿——城门口的关卡还是两个人守着,盘查不严。他绕到城墙北侧那处剥落的豁口侧身挤了进去,贴着城墙根一路走到济仁堂后街。
时间还早,后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没开门。楚风蹲在济仁堂后墙斜对面的一堆旧木料后面,目光落在后门的门板上——关着的。他没有等太久,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之后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灰衣伙计探出半边身子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朝屋里招了一下手。另一个人从屋里搬出一只竹筒搁在门口的地上。竹筒封了蜡,用麻绳捆了三道。放好之后两个人退回屋里关了门。楚风蹲在木料堆后面等了一小会儿,确认后门不会再开之后,站起来从巷子另一头绕到了后墙墙根底下。竹筒搁在门边的地上,被门板挡住了半边。他蹲在墙根底下伸手够了一下,竹筒表面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麻绳扎得紧。
他正要把竹筒翻过来看底部有没有标记,后门里面传来脚步声。他没有犹豫,松开竹筒站起来,退回了墙根另一侧的阴影里。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刚才那个灰衣伙计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竹筒,确认它还在地上放着,又把门关上了。楚风等那扇门再次完全关紧之后沿着后墙退回了城墙豁口。他把铁灰色的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看了看,指尖干净,没有沾上蜡。竹筒还在后门口放着,蜡封完好,麻绳扎得紧实。他没有再多停留,侧身挤出城墙豁口,沿着庄稼地走了一段之后翻进了旱沟。
回到石洞之后他把看见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蹲在洞口内侧的石块上,把左手搭在膝盖上,铁灰色的表面在洞口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夜枭蹲在他对面听完了之后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明天他们会把竹筒搬走。搬走的时候会有方向。“楚风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亮之前楚风就蹲到了城墙豁口外面。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看见济仁堂后门打开,两个灰衣人抬着那只竹筒走了出来。他们没有走城门方向,而是沿着城墙根往东边去了。楚风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百多步的距离。那两个人一直走到城墙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处才停下。角门是铁皮包的,上了锁,其中一个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把竹筒从门缝里递了出去。门缝外面有人接住。楚风透过门缝看到接竹筒的那只手——戴着一只灰布手套。竹筒被接过去之后,铁皮角门重新关上了,落锁。那两个灰衣人转身沿着城墙根往回走了。楚风没有靠近角门,蹲在远处等那两个人走远之后才站起来。角门外面是郊外,角门外的地面干燥,看不出鞋印,只有一道淡淡的拖痕往南延伸了大约一丈远,然后断掉了。他蹲在角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认那道拖痕的方向是往郡城那边去的——不是运到青阳城里来,是从青阳运出去。
他原路返回了旱沟。回到石洞之后他蹲在火塘边,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柳三变,说了一句:“济仁堂的竹筒是往外运的。往郡城方向。许坤在青阳收货,转手往郡城送,不走官道。“柳三变在火塘边坐下来,在火光里把手中的炭条轻轻折成了两段:“那这批货不是他囤在青阳用的,是过路的。他在青阳的库存不够撑到下一批药材到货,所以从别处调了这批货过来,一部分留在济仁堂充门面,一部分原路转走。他做的是转手生意。“
楚风在火塘边坐着没有接话。火苗在干柴之间窜动了一下,在他铁灰色的左手表面映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泽。他偏头往洞口的草帘方向看了一眼,透过草帘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天光正在从亮转暗,白天的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左手。明天天亮之前,他要去一趟城墙东侧那道铁皮角门外面看一看。角门外面的拖痕虽然断掉了,但只要有人在这片郊外来往,就不可能在沿途完全不留痕迹。那道痕迹往前延伸的方向还在。他等火塘里的火慢慢暗下来,站起来走到了洞口,掀开草帘,外面已经快入夜了,月光把山脊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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