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第585章 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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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辰时。 贡院龙门外的照壁前,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空荡荡的榜墙,连踮脚张望的人都恨不得再长高三寸。 报子们早早占了前排,锣槌攥在手里,只等榜上念出名字,好拔腿去各家客栈讨喜钱。 街头巷尾不断有人闻讯赶来,将贡院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贡院四周的茶楼酒肆早已座无虚席,等候消息的亲眷不时探头张望,街边的小贩也忙着招揽生意,叫卖声与谈笑声此起彼伏,俨然成了一场热闹的庙会。 “来了!来了!” 十余名礼部官员在锦衣校尉的的开道下,捧榜而来。 待一行人行至照壁前,早有书吏上前接过榜卷,登上高台,当着满街士子的面揭开封条,将一道道黄榜依次张贴上墙。 榜纸刚一贴稳,前排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念出了名字,满街人声齐齐一矮,随即轰然炸开。 “第一名,苏州府——” “第二名,常州府——” 苏州、常州、嘉兴、湖州、松江、杭州……一个个府名被人扯着嗓子念出来。 报子的锣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同乡抬了起来,有人对着照壁连作了三个揖,把祖宗八代都谢了一遍。 照壁西侧,却静得出奇。 那里扎堆站着的,是从北地赶来的举子。 他们大多穿着半旧的粗布襕衫,衣襟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走烂了又补,补了又走。 最远的一个,在路上足足走了两个月。 他们一行一行地往下找,直找到第二十三名,才终于看见第一个北方州府。 开封府。 再往下,济南府、北平府、太原府……六十个名字念完,北方统共五个。 一个须发花白的河南老举人,把那张榜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扶着照壁,慢慢蹲了下去。 他早在前元时便中了举,原以为凭着半生苦读,总能挣来一身功名,谁知改朝换代,科场几经停开,一等便是十余年。 “有问题!” 人群里,一个操着山东口音的高个举子猛地挤到榜前,指着黄榜怒声质问道:“贡院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吴王殿下为何突然封院?这榜上的名次,究竟还作不作数?” 北地举子们纷纷抬起头来。 贡院被锦衣卫围了两夜一天,这消息早传遍了金陵城。 为什么封? 满城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矛头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这场刚刚放榜的科举。 “有问题?” 照壁另一头,有人嗤地笑出了声。 说话的是个苏州举子,约莫二十出头,手中一柄泥金折扇摇得轻快,脸上的神情颇为自得。 他朝那山东举子扬了扬下巴,不以为然道: “朝廷开科取士,向来有章程可循,多少双眼睛盯着,谁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去赌?真要有人动了手脚,总得拿出凭据来吧?” “当初吴王推行八股,可是拍着胸脯说过,往后科场只凭文章论高低,不看出身籍贯。如今倒好,南边占尽风头,北边寥寥数人,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殿下若认了这榜,当初那番豪言壮语,又该如何收场?” 说罢,这名苏州举子还故意朝那山东举子瞥了一眼,嘴角挂着几分讥笑。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 先前那山东举子听得怒火中烧,猛地拨开身前的人群,冲着那苏州举子厉声喝道:“俺们北地是穷,书院也没你们多,可朝廷既开了科场,凭的就该是真才实学!俺倒要问问,凭什么这读书做官的路,就非得让你们南人占尽了?” “真才实学?呵……那就好办了。” 苏州举子见他气急败坏,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索性上前两步,冲着四周围观的士子高声道: “既然你不服气,那咱们索性当众较量一番!题目便出《中庸》里那一句:“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在下先抛块砖:“强不以力而以德,此南方所以近君子也。”” 破题一出,南人齐声叫好。 他随即将目光投向照壁西侧,故意拖长了语调,满脸戏谑地问道:“不知有哪位北方的兄台,来破一破“北方之强”?” 满街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照壁西侧。 北地举子们面面相觑,虽有几人张了张嘴,却始终没人敢站出来应声。 他们的八股,是靠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逐字逐句反复推敲,硬生生熬出来的。 人家的八股,是自幼浸淫经史、受名儒点拨,又经无数场诗文雅集,一篇篇精雕细琢出来的。 真当着满城父老的面比试,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何况,这题本就是个套。 《中庸》里写得明白: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你便是破题破得再漂亮,到头来也只会让人更加笃定,北地士子不过是一群舞刀弄枪的粗人,终究不是读书的料。 “怎么,没人?”苏州举子摇开扇子,叹道,“圣人早有定论,诸位还是回去“衽金革”吧。” 南人笑得前仰后合。 山东举子脸色铁青,几次想要开口争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咬紧牙关,将满腔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四周的讥笑声越发刺耳,偏偏又无人能替他们争回这口气。 北地的举子们,一个接一个垂下了脑袋。 莫非……真是自己技不如人? 正在这时,人群外又挤进来一个人,扯着嗓子嚷道:“三法司的钦差进贡院了!” 南人那边略一安静,随即有个衣冠楚楚的杭州举子跳上了茶棚的条凳。 “诸位!三法司奉旨查案,听着倒是公正,可诸位莫要忘了,先前的画舫案、栖霞山案,哪一桩不是吴王在背后主持?如今贡院是他下令封的,查案的又是素来听他调遣的三法司,这查来查去,究竟是要查明真相,还是替吴王遮掩过错?” “说得对!” 人群中,一个年长的金陵举子越众而出,振臂高呼道: “咱们不能干等着!联名上书!一,请朝廷增派翰林清望、儒林耆宿,会同查卷;二,所有卷宗须当众公示,不得暗中定案;三……”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这才抛出了最要紧的一条: “若查无实据,请朝廷治吴王无据锁院、构陷考官之罪,还诸位座师一个清白!” 满街南人轰然叫好。 有人从街边代写书信的摊子上抢来纸笔,往条凳上一铺,众人争先恐后地挤上去落名。 北地举子们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张纸上的名字一行行多起来,一个个脸色铁青。 可就在这时——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道年轻的嗓音,忽然从人群后头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举子奋力挤了进来。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生得倒还端正,一身簇新的苏绸直裰,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握着一柄新折扇。 只是不知为何,眼下才九月初旬,他那直裰里头却像絮了好几层棉花,鼓鼓囊囊,活像过冬的打扮。 旁边有人打趣:“这位兄台,秋老虎还没过去呢,穿这么厚实,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那人掸了掸袖子,淡然一笑。 “在下体弱,畏寒。” 说罢,他看也不看旁人,径直来到条凳前,一把夺过毛笔。 “借笔一用!” 杭州举子见他穿戴不俗,笑着让开了位置。 “这位兄台也是来联名上书的?” “自然!” 年轻举子应了一声,提笔蘸墨,毫不犹豫地在联名书正中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极大,笔画横冲直撞,硬生生占去了旁人好几个名字的位置。 杭州举子低头一看,笑道:“好字!不知兄台是哪一府的才俊?” 年轻举子把笔一搁,折扇“唰”地展开。 “苏州府,吴江县!” 这一声报得极响亮。 周围的南人顿时投来几分亲近的目光。 只有照壁西侧,一个来自真定府的年轻举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死死盯着那人的脸,神情由疑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 那张脸,他认得。 不仅认得,还熟得不能再熟! 他向前挤了两步,目光又落到联名书上。 墨迹尚未干透。 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郭怀素。 真定举子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郭怀素? 苏州府吴江县? 他猛然扭头,再次望向照壁上那张黄榜。 第三十七名。 苏州府吴江县,郭怀素。 名字,一字不差。 籍贯,也写得清清楚楚。 可他分明记得,这个郭怀素,三年前还跟自己坐在府学的同一间斋舍里! 一个真定府的举人,什么时候成了苏州府吴江县的人?! 郭怀素却像是没瞧见照壁西侧那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把折扇摇得哗哗作响,转身面向众人,嗓门比先前那杭州举子还要高上几分。 “诸位!依在下看,这份联名书写得还不够!”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 杭州举子微微皱眉。 “不够?兄台何出此言?” 郭怀素冷笑一声,抬手指向贡院。 “吴王仗着亲王之尊,连科举取士的规矩都敢擅自插手,今日能封贡院,明日岂不是连天下读书人的前程,都要由他一言而决?岂是治罪二字便能了结的?” “依在下看,趁此机会,索性连那第四场新学也一并废了!” “堂堂科举,考的是圣贤大道,选的是治国之才!几道算题、几样奇技,凭什么与四书五经相提并论?” 他越说越是激昂,折扇一收,重重拍在掌心。 “圣贤之学,岂容奇技淫巧玷污!” “吴王借新学之名,坏祖宗取士之法,今日若不一并纠正,往后这天下的读书人,岂不都要去学那些匠户商贾摆弄算盘?” 南人那边愣了一瞬,随即叫好声更响了。 “说得好!” “早该如此!” “这位郭兄,果然是我江南读书人的知音啊!” 郭怀素听得满脸得色。 他把折扇一摇,忽然将目光投向照壁西侧。 “至于这些北地士子……”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恕在下说句不中听的,北地文教凋敝,士风粗鄙,能有五人登榜,依在下看来,已是朝廷格外开恩了!” 这话一出,北地举子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郭怀素却还不肯罢休。 他径直走到北地举子跟前,扬着下巴,把领头几人挨个打量了一遍。 “诸位若真有本事,便拿文章说话。若没那个本事,就该安分守己,何苦在这里闹事?” “依我说,与其在金陵丢人现眼,不如早些回乡种地去!” 山东举子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个真定籍的年轻举子便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郭怀素?!” 那声音又惊又怒,几乎破了音。 郭怀素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真定举子死死盯着他的脸。 “你是真定府藁城县的郭怀素?!” “在府学里跟我同过三年窗,你爹在驿站管粮账,前年咱们还一道回乡过年!” “你……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 这番话来得突兀。 周围的南北举子全都愣住了。 什么真定府? 什么藁城县? 这不是苏州府吴江县的贡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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