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一个接一个,沿着那条狭窄湿滑的石阶,往深渊里走去。
武当掌门叶苍云手持长剑,走在最前头开路。阁皂山长老葛云松则手捏符箓,警惕地殿后。
石阶紧紧贴着断崖,呈螺旋状蜿蜒向下。
一侧,是冰冷湿滑、嵌满了森森骸骨的陡峭岩壁。
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灰黑色雾气疯狂翻涌的深渊。
走在队伍中间的江守,紧贴着岩壁。偶尔一侧头,就能看到岩壁上那些骸骨空洞的眼眶,近在咫尺地对着自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死前的绝望。
这些被硬生生嵌进岩石里的人骨,有的已经很老了。骨头被岁月和阴风侵蚀得发黄、发脆,只要衣服稍微擦碰一下,就会“簌簌”地往下掉落灰白色的骨粉。
但有的,却还很新。
新到骨头上,还挂着没有完全腐烂、呈现出暗红色的干瘪皮肉和布料。
走着走着,江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他左手边不到半尺的岩壁里,嵌着一具尸骨。那尸骨的身上,还套着一件虽然褪了色、但依然能辨认出是橘红色的现代冲锋衣。在那冲锋衣残破的后背上,还依稀印着外界某个户外探险俱乐部的标志。
江守看着那件橘红色的冲锋衣。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移开了目光,继续跟着前方的张陵丘往下走。
……
越往下走,环境就越发恶劣。
最让众人感到难受的,是那急剧下降的恐怖低温,以及深渊里翻腾上来的灰黑色雾气。这雾气中夹杂着浓郁的阴煞气息,就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毛孔狠狠地往经脉里扎,带来一阵阵令人倒吸凉气的刺痛。
这里是真正的绝灵死地,天地气机完全断绝。
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强如叶苍云、李玄清这样的三花聚顶大能,也绝不敢随意运转体内的道元去撑起护体罡气。因为用一分就少一分,根本无法补充。
走在前面的两位大能眉头紧锁,用身体抵抗着这股阴寒。而走在中间的张陵丘、杜凌虚和叶承三个年轻天骄,此刻脸色已经发白,嘴唇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青色,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经脉针扎般的剧痛。
然而,在这支队伍里。
江守的状态,反而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一个。
他虽然也无法汲取外界的灵气,但他灵识海最深处的那团【守一·真火】,却在此时展现出神异的作用。
那团真火不受外界绝灵环境的任何影响,依然静静地燃烧着,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纯正温润的暖意。这股暖意顺着心脉游走四肢百骸,将那些企图侵入经脉的灰雾阴寒,轻描淡写地给化解于无形。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头顶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渐渐地被两层岩壁挤压成了一条细线。最后,随着石阶的一个转折,那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翻涌的灰雾给吞没了。
四周,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的黑暗。
江守心中微动。
“唰。”
他的指尖,凭空出现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纸。正是他最得心应手的【阳气挑灯符】。
不过,这一次江守并没有像平常战斗时那样,直接用真元去激发符胆将其瞬间引爆。
他神识微动,极力控制着丹田,只渡出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太上·真元】,小心翼翼地引入了符纸的阵眼之中。
“嗡……”
符纸上,一点犹如萤火虫般的微弱金光,缓缓亮了起来。
这点金光虽然微弱,仅仅只能勉强照亮众人脚下的几级石阶。但它毕竟是至刚至阳的纯正道门之火!
金光亮起的瞬间,不仅将周围那些试图靠拢的灰黑死雾给驱散了半尺,更是散发出了一丝丝缕缕的至阳暖意。
这股暖意在黑暗湿冷的深渊里,简直如同救命的稻草。张陵丘、叶承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皆是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省着点用。”
走在最后面的葛云松,看着江守手里那张发光的符纸,低声提醒了一句,“这地方,真元可是命。”
“知道,葛长老。”
江守轻声应道。
他此刻正默默内视着自己的丹田,那颗青金色的【道种】,此刻转得迟滞无比。
因为维持着这张【阳气挑灯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片浩瀚的青金色气海,虽然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但确实是一点一点的往下降。
原本这种消耗对于江守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一个呼吸间,道种的一次旋转就补充回来了。
这在这里……这绝灵之地,道种从虚空中榨取灵气的速度,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降下去的真元,补不回来。
“这破地方……”
江守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只能更加精细地控制着那一丝真元的输出,生怕浪费了哪怕一丁点。
……
不知道在这黑暗中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时间也仿佛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众人耳边,只有脚下石阶上,七个人压得极低的脚步声。
“……”
江守微微侧头。
走在最前面的叶苍云,也刚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左手,握成了拳头。
这是通用的战术手势。
所有人在石阶上钉住,同时屏住了呼吸。
“……听。”
叶苍云的声音,压得极低,细若游丝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风,从深渊底部倒灌上来的、穿过那些岩壁缝隙时发出的、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咽咽的风声。
可渐渐地。
众人敏锐的听觉,在那杂乱的风声缝隙里,捕捉到了隐隐约约的、一些别的声音。
“叮……”
“叮……”
“叮……”
那声音很轻,很远,却极其有规律。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底,用粗重的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某种坚硬的石头或者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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