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东人家2026新版
第九十六章 1987年11月-88年4月
树杰自打考上县高中后,学习更加刻苦认真,每个月只回来两次。有翠对此很不适应,每到周末,都要到村东头观望,有时明知他不回来,也要过去看看。
虽然树杰住校才一个多月,但她觉得好像已经很久了,树杰似乎也变瘦了。
前不久,她在摸河蚌时,意外地摸到了两个鸭蛋,感到很兴奋。回家后便悄悄藏在箱子里,然后取来一些红土,里面放了一点盐,装入罐子中,将两个鸭蛋放进去腌制。
她觉得两个鸭蛋少了点,便从家里取了两个鸡蛋,可又担心被婆婆察觉,于是又放回去一个,只是将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罐子里。
就在树杰回来的前一天,她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将腌好的两个鸭蛋和一个鸡蛋煮熟,藏到箱子里。
见到树杰,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树杰不解地问:“妈,您怎么了?”
有翠揉了揉眼睛,道:“没事,妈是高兴的。”
玉强道:“你妈想你了,老在家念叨你。”
“你好像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吃不饱啊?”有翠心疼地问。
“您就会瞎操心,怎么会吃不饱呢?”
“是不是学习太紧张了?”
“没有。”
“成绩怎么样?”
“在班里是前十名。”
“还应该努力,争取进入前三名。”
“您还有完没完?”
“好了,不说了,相信我儿子是最棒的。”
树杰在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就要返校。有翠把她平时悄悄积攒的锅巴和准备好的咸蛋,塞到树杰的书包里,然后又塞给他两块钱,并跟他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
树杰不解地问:“妈,您哪来的钱?”
有翠道:“这是我平时攒下来的,你要省着用。”
“知道了。”树杰高高兴兴地出了家门。有翠送他到老虎塘时,树杰又转过身来,道:“妈,别送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有翠再次嘱咐他:“给你带去的东西和钱千万别告诉别人,包括你爸和你奶奶,特别是你二婶。”
“明白,快回吧!”
她望着儿子远去的身影,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妈将来就指望你了!”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身离去。
十一月中旬,玉强突然发现鱼塘中漂起一只死甲鱼。他捞上来看了看,只见甲鱼的腹部一块一块都是红的,脖子、四肢,特别是腹部,都有外伤。他感到奇怪:这甲鱼为什么会受伤?
接连几天死亡的甲鱼越来越多。一周后,一天死亡的甲鱼就达五十多只。彩云也沉不住气了,每天早上都和玉强一起过去查看。
两人拿着死亡的甲鱼反复研究。这些甲鱼受伤的情况基本上都一样,就是找不到受伤的原因。于是打电话询问甲鱼苗养殖场,他们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甲鱼苗的问题。后来又把玉军战友的亲戚请来,也没找到具体死因,只是觉得跟甲鱼受伤有关,但受伤的原因还是找不出来。
这个水塘过去常有人听到一种古怪的响声,传说里面有一种“水怪”,可谁也没见过。彩云想,现在这水深一米都没有,里面能有什么怪物呢?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彩云决定用抽水机将鱼塘水抽干,把甲鱼全部清理出来,看看究竟死了多少,彻底查明甲鱼受伤的原因。
清理结果,已经死亡和严重受伤的有一千多只,真正完好的只有两千一百多只,损失惨重。
鱼塘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仍然找不到甲鱼受伤的原因。
这时,有翠来到彩云面前问她:“您不是说,这个项目不错吗?现在怎么搞成这样了?”
彩云道:“你别在这说风凉话,现在还没找到原因,也许就是一个意外情况,不能轻易否定这个项目。”
有翠觉得忙活了半天,不但没有赚钱,反而赔了这么多,她越想越生气:“别说这些没用的,反正玉强好几年攒下来的钱,让您一拍脑袋就没了,您说怎么办吧?”
玉强听不下去了:“你废什么话?这个项目是我提出来的,跟妈没关系。”
秀丽这时和有翠站在了一起:“大哥,妈岁数大了,糊涂了,你不应该啊。你看看周边十里八里的,有谁养这玩意?这不是糟蹋钱吗?”
彩云一听就急了:“我没糊涂,我清醒得很,这个项目我们一定要把它做成功!”转身拉着玉强说:“走,我们再到鱼塘看看。”
彩云和玉强仔细察看了鱼塘四周和周边环境,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玉强问母亲:“树红在鱼塘抓甲鱼时,她的脚是被刺扎破的,还是划破的?”
“这个还真没注意,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觉得会不会跟甲鱼受伤有关系?”
“这个鱼塘没有菱角啊,会不会泥里有什么带刺的东西?”
“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卷起裤脚,将鱼塘中的淤泥在水中进行清洗,除去泥沙后,剩下的主要就是石头块和小石子,没发现带刺等其他特别的东西。
这些石头块都比较光滑,应该没什么问题。玉强重点关注那些小石子,结果发现有的小石子有很多棱角,有些棱角就跟刀口一样锋利。他一下子明白了:“妈,甲鱼受伤的凶手找到了。”
“是这些带棱角的小石子吗?”
“没错。甲鱼冬眠时,不是钻到淤泥里,而是左右摆动身体潜入到淤泥里,甲鱼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这些小石子划伤的。带着伤冬眠的甲鱼很容易死亡。”
彩云高兴得使劲拍了一下玉强:“你说的有道理,看来你对甲鱼还是挺有研究的。”
“小时候,我不但喜欢抓甲鱼,还特别喜欢观察甲鱼的行踪。那时候,我就发现甲鱼潜入淤泥的奥妙。”
“现在原因已经找到了,看下一步怎么办?”
“如果还用这个鱼塘,就要把淤泥全部运出去,再在底下铺一些泥浆,这个工作量太大,成本太高。”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不看看下面那两个水塘的淤泥是什么情况,如果适合养甲鱼,可以放弃这个鱼塘,租下面的用。”
彩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走,侦查一下。”
来到小犁塘,玉强顾不上水凉,脱了裤子,顺着水塘边走了一圈,觉得下面都是淤泥,没有石子。
他用铁锹取出一些淤泥,进行清洗,除了泥和细沙,没有别的,便跟母亲说:“这里的淤泥适合养甲鱼。”
彩云道:“再看看柴沟塘,要是能行的话,两个水塘都租下来,一起上。”
“这样投资太大,哪来那么多钱?”
“我可以找你尚虎叔借。两个多月养殖结果证明效果不错,小甲鱼吃歪歪肉确实可行,饲养成本有优势,甲鱼长得也很好,我们应该抓住商机,加大投入。”
“行,听您的。”
玉强下到柴沟塘侦察一番后,彩云问他:“怎么样?”
“柴沟塘淤泥中虽然也没石子,但这淤泥太深,水的深度不够。如果要用的话,需要把淤泥清除一部分才行。”
“这个没问题,我们有一块田不是不用化肥吗?正好把淤泥运一部分过去当肥料用。”
“那现在就可以一起租,利用冬季把这个水塘也改造完成,明年四月底就可以投放甲鱼苗。”
彩云找尚虎借了两千块,加上手头的一千多,两个水塘的租金和改造费应该已经够了。
玉强找富贵商量时,他满口答应,但第一个水塘已经交的租金不给退,玉强只好认了。
经过两周的紧张施工,那个三亩六的小犁塘已经改造完成,将那些完好的两千多只小甲鱼喂饱后,投放到这里。观察了两天,水面很平静,一切正常,彩云和玉强都感到踏实了许多。
但有翠一直在背后说风凉话,她问玉强:“你借这么多钱将来用什么还?”
玉强道:“两年后,第一批甲鱼就可以上市了,到那时,你就忙着数钱吧。”
“别做梦了,今天甲鱼受伤死了,明天发大水跑了,这种事你防不胜防,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守着那几亩地刨食。”
“别侮辱人,下次要是再这么说,别怪我跟你急。要不是我起早贪黑在地里忙,能收这么多粮食吗?真是没良心。”
在清运那个五亩二的柴沟塘淤泥时,玉强准备雇佣二十多人。有翠又跟他急了:“一人每天两块钱,一天就得几十块,你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告诉你,这绝对不行,这活我和秀丽两人包了,谁也不用。”说到这,她转身问秀丽:“你说行吗?”
秀丽看了看有翠道:“我负责挖,你来挑。”
“那哪行啊?这么远一来一回,需要很长时间。这样吧,你少挑一点,我多挑一些,累了你就休息。”
秀丽没办法,只好说:“好吧。”
玉强发现,秀丽虽然答应了,但显然不是很情愿,估计干不了两天就可能撂挑子。他觉得这事反正也不着急,就暂且依了有翠。
有翠还真积极,天不亮就拉着秀丽要走,可秀丽在那没完没了地洗啊、梳啊、照啊,急得她团团转。后来实在等不及,就拿着铁锹,挑着两个筐子走了,出发前还叮嘱她:“快点!”
有翠挑了两个来回,秀丽才晃晃悠悠地过来。她刚挑了两趟,就说肩膀疼得受不了,回去了。
有翠不肯罢休,起早贪黑,咬牙坚持干下去。第二天晚上,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有翠还没回来,玉强不放心,就过去找她。
到了柴沟塘,找了半天没找到,又使劲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答。他又沿着通往那块稻田的小路去寻找,刚走没多远,月光下,隐隐约约见到一根扁担横在小窄路上。他随即紧张起来,弯下腰细一看,发现有翠背朝上倒在水田里。
他立马将有翠抱起来,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赶紧背着她来到王富义诊所。
富义立即将有翠鼻腔和口中的污泥进行清洗,接着就开始做胸部按压和人工呼吸。
持续一段时间后,有翠还是没有反应。玉强有点沉不住气了,他问富义:“要不要送医院?”
“再等一等。”
富义持续反复进行按压和人工呼吸。突然,玉强发现有翠的嘴唇似乎颤动了一下。富义也发现了,用手放在她鼻腔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后,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对玉强说:“真不容易,有翠的呼吸和脉搏都恢复了!”
玉强连忙冲着有翠呼喊:“有翠、有翠……”
有翠的眼皮抽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一道缝。玉强兴奋地说:“有翠,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玉强请富义的儿子去家里报信。没一会,彩云和树红、秀丽都赶过来了。树红见母亲这样,放声大哭:“妈,您怎么了?”
有翠好像感觉到了,小手动了动,树红赶紧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可她马上就感觉到母亲的手又松开了。
富义开始给有翠输液,他跟彩云说:“让有翠在这里观察一夜,你们留一人在这里陪床,其他的都可以回去了,让有翠好好休息。”
“行吧,树红,你在这里陪着你妈,有什么事随时回去告诉我。”
“好的,奶奶,你们都回去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有翠基本恢复正常,跟女儿一起回到了家里。
富义诊所就是原来的村合作医疗室,后来由他承包了,又增添了一些设备和药品,也增加了人员,给村民的就医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有翠回家后,刚躺到床上,彩云就进来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
“你是怎么摔倒的?怎么起不来了?”
“这次我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在这之前就是因为头昏,摔倒了一次,爬起来觉得没什么事,所以也没在意。”
“以后别这么蛮干了,多危险啊?富义说玉强要是晚一点去,你可能就没命了。”
秀丽见婆婆出来了,便进去跟有翠说:“你不是反对养甲鱼吗?干嘛这么拼命?”
“我是心疼钱。”
“是钱要紧还是命要紧?命都快没了,要钱干什么?”
“没有钱活着也是遭罪。”
出了这事后,彩云决定花钱雇人干。
水塘改造已经全部完成,彩云手中的钱花光了还不够,又从尚虎那里借来五百元,才把雇人干活的工钱都付清了。但明年买甲鱼苗的钱又成了问题,必须提前想办法解决。
她知道,尚虎这几年虽然赚了一些钱,但几个女儿都找他要,所以开支也大。上次凑了半天,筹备了两千元,后来又凑了五百元,现在只能另想办法了。
她想到向东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好,便让玉兰找他借,结果只借来五百元。她想找大志借,也觉得不合适——玉军的事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不能再求他了。
她又想到玉军部队的政委,是迪安人,和玉军关系不错,他老丈人是个大官,应该有钱。于是便给玉军写了封信,让他想办法借三千块钱。
还不错,半个月后,彩云终于收到玉军汇来的三千元汇款,甲鱼苗的钱终于凑齐了。
清明节的前一天晚上,有翠偷偷地来到杨家岗给她杨叔上坟。她一边烧纸,一边说:“给您的钱不要舍不得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我们现在生活都好了,您不用惦记。树杰已上高中,成绩很好,我准备让他考大学。树红今年六月初中毕业,女孩子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正好家里需要劳力,准备让她下来和我一起干活……”
三杨去世后,有翠每年清明前后都要过来给他烧纸,希望他在那边生活得好一些。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她总是利用晚上偷偷地过来,给他送点钱,说说话。这样,她心里就会感到舒服一些。
她还留了一些纸,去给奶奶上坟。虽然她记不清奶奶长什么模样,但她心里一直默默地感谢她——正是这位善良的老人家把她捡回来,才让她的生命得以延续。所以,她始终都把她当作是自己的亲奶奶。
玉兰晚上和母亲睡在一起,两人聊到养甲鱼时,玉兰问:“养甲鱼投资这么大,哪来这么多钱?”
彩云道:“找你尚虎叔借了两千五,让玉军借了三千……”
“什么?你们让玉军借那么多钱,将来用什么还?你们为什么没跟我说?”
还没睡着的秀丽听到婆婆和玉兰的对话,感到非常惊讶,当即就跟婆婆急了:“妈,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听岔了,没让玉军借钱。”彩云一直没听到那边有什么动静,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她说的声音这么小,还让她听见了。现在只能否认,当初就怕她捣乱,所以让玉军借钱的事没敢告诉她。
“您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您这么大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像个长辈样子吗?”
玉强被她们吵醒了:“秀丽,你放心,第一批甲鱼上市后,首先把玉军借的钱还上。”
“想得好,中间要是得个什么病,全都泡汤。”
彩云听了很生气:“你能不能盼点好?这个家败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这个家我算是看透了,今天不败,明天也会败,早晚一天的事。”
玉强道:“秀丽,你放心,两年后,就是砸锅卖铁我们也会把这钱还上。”
“你就是把这破茅草屋卖了,也卖不了几个钱。”
玉兰实在听不下去了:“行了,睡觉!”
今天是清明节,本来说好一家人去上坟。一大早,秀丽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玉兰上完坟,也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杨家岗了。
快到家时,庆凤见大李村的刚子在一旁向她招手,便连忙跑过去。玉兰立即喊住她:“干什么去?”
庆凤道:“刚子哥找我。”
“不许去!给我回来。”
“我一会就回来。”庆凤一溜烟跑了。
玉兰左等右等,不见庆凤回来,出去看时,人早没影了,回头就冲有运发脾气:“庆凤这孩子都让你给惯坏了,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
有运道:“又怎么了?”
“不知她跟那臭小子又疯哪去了?”
“他们俩好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我每次管教她,你都和稀泥,当老好人,现在好了,想管也管不住了。”
“我给她立的规矩是白天两人可以出去,晚上不行,她还是做到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们俩不合适,不能在一起,你怎么还这么放任她?”
“你没看出来吗?庆凤非常喜欢他,弄僵了,两人一起跑了怎么办?”
“她敢!”
“你别嘴硬,周边私奔的还少吗?两年后生了孩子回来了,你认还是不认?”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他们俩在一起。”
“这是肯定的,一会回来,我们一起跟她好好谈谈。”
快吃午饭时,庆凤才回来。玉兰见她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死丫头,跑哪疯去了?”
“看我们捉了好多小虾,中午可以做盘菜了。”
“我让你别和他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听?”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家一共才四间房子,兄弟四个都住在一起,还有两个哥哥打光棍,父母都有病。你嫁给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生活?”
“没房子我们可以盖。”
“说得轻巧,哪来的钱?”
“我们可以出去打工。”
“他大字不识几个,打工能干什么?”
有运插话道:“庆凤啊,我和你妈都是为你好,希望你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刚子他们家条件实在太差了,你们作为一般朋友在一起玩一玩可以……”
“一般朋友也不行,穷不说,性子也太暴,整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一个典型的“愣头青”,早晚要捅出大事来,以后少和他来往。”没等有运说完,玉兰就不让他说了。
“我就喜欢他这样,跟他在一起,没人敢欺负我。”
“少废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恋爱自由,我就要和他好,你管不着!”
“好了,庆凤,我们俩去洗小虾,中午就吃。”有运拉着庆凤走了。
秀丽回到娘家,心里一直想着玉军借钱的事。要是婆婆他们养甲鱼失败了,这笔钱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生气。这么大的事,谁都瞒着她,连玉军也不跟她说,这让她难以忍受。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去了部队。
秀丽的突然到来,让玉军感到很惊讶:“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你借了那么多钱,跟我说了吗?”秀丽见到玉军,劈头就问。
“借什么钱?”
“还想瞒我?三千块,你一个月才几十块工资,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这是我妈借来养甲鱼的,两年后就能还。”接着,就拉着树熙的手,“儿子,爸爸抱。”玉军接过树熙,和秀丽一起来到他的住处。
玉军和孙助理住一个房间,他现在急需解决住宿问题。孙助理正好负责这项工作,但他说,招待所暂时没有安排来队家属的套房,只能住单间。
单间没法做饭,很不方便,但也没办法,只好先凑合一下。
刚安排好住宿,秀丽又问玉军:“你那么多钱是找谁借的?”
玉军道:“政委,他觉得这个项目不错,愿意帮忙。”
“看来他是真有钱,一借就是三千,真够大方的。”
“一是老乡,二来我们关系摆在那里。”
“关系好也不说把你职务问题给解决了,到现在还是个护士。”
“那就是一张纸,我的岗位就是工程师的岗位。”
“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为什么喊你陈护士,不喊你陈工?”
“喊什么都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我听着不舒服,一个大男人当什么护士?”
“医院像我这种情况有好几个。政委说工程系列编制只有两个名额,给谁都不好,容易闹矛盾,所以只能维持现状。”
“我这次来就不想回去了,你妈、你大嫂,还有你姐,几个人联合起来欺负我,我实在受够了。”
玉军立即瞪大了眼,表情也严肃起来:“那怎么行呢?部队探亲有规定,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
秀丽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跟政委关系好吗?能不能给我办随军?”
“随军是有条件的,不是想办就能办的。”
“什么条件?”
“正营职,或者副营且军龄满十五年。我现在只是正连,就是符合条件了,还要有指标,报上级批准才行。”
“怎么这么麻烦?”
“这不是大城市吗?控制得很严。”
秀丽沉思了片刻,问他:“你们政委老丈人不是大官吗?能不能请他给帮个忙?”
“他只是部队首长,地方的事他左右不了。”
“你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真没有,大城市就是这点不好。”
“你们这儿还不如我们县城,根本不像大城市的样。”
“我们这里是郊区,空气好,早上适合晨练。你现在还跑步吗?”玉军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赶紧岔开话题。
“农忙时累得要死顾不上,其他时间不跑难受。你们这儿去哪里跑步方便?”
“出门右转有一条路很清静,政委每天早上都去那里跑步。”
“他也爱跑步?”
“跟你一样,就爱运动。”
“你们政委真精神,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要不然首长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他?”
“政委有一米八吧?”
“差不多。”
晚饭后,玉军问树熙:“儿子,我们这里有个幼儿园,你愿不愿意跟小朋友一起玩?”
树熙道:“愿意。”
“那好,明天我就送你过去。”
秀丽对树熙说:“儿子,你不是喜欢骑大马吗?让你爸和你玩。”
树熙望了望爸爸,没有吭声。玉军知道儿子跟他不熟,他正好想跟儿子培养感情,便跟他说:“大马来了,快上。”
秀丽见玉军已做好准备,便把树熙放到他后背上。小家伙一骑上去,就来了精神,小手不停地拍着爸爸的后背:“驾!驾!”
玉军见儿子这么快就跟他熟了,感到很高兴,驮着儿子,快速前行。
玩了一会儿,玉军觉得电大的课快开始了,便回修理室听课去了。
玉军现在特别忙。医院近几年引进许多进口仪器和设备,主要由他负责维修和检测,由于没有参考资料和配件,维修难度非常大。
现在手头还有一个自选的《输液仪》科研项目,目前正在进行电路设计阶段。原来的革新项目《X线机过热保护和自动关机装置》已投入使用,并获得军区医药卫生成果一等奖,其论文也在专业杂志上发表了。
此外,还参加了燕北广播电视大学电气工程的学习,属于三年制大专,今年已是第三个年头了,正是关键时期。业余时间除了搞科研,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收看电视讲课和做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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