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游没半点犹豫。
放下两个银西可压在杯底,起身就往外走。
斗篷裹紧,拐进没人的死胡同里,再次移形换影。
这次的目的地是张家在伦敦郊区的庄园。
庄园坐落在一片橡树林里,深夜里只亮着门房的灯。
她翻墙进去,轻车熟路地绕到主宅后门,门很快开了,张奇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看见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才立刻认出来,侧身把她让进去:“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张远山呢?”
她一边摘面具一边往里走,声音压得很低,“立刻传信,让他马上回来,有急事。”
张奇是族里派来管英国产业的二把手,办事最为稳妥,见状也没多问,立刻打发传信去市区的分号传信。
张海游坐在书房里等,指尖轻轻敲着红木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产业、人手、撤退的路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天从墨黑慢慢泛出点鱼肚白。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走廊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张远山推门进来,大衣上还沾着晨露,鬓角的头发都乱了,脸色凝重:“小姐,出什么事了?”
“时间紧,你听我说,记下来立刻去办。”
张海游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英伦地图跟前,指尖点过伦敦、约克、威尔士几处标记,语气斩钉截铁,“英国这边的黑魔王,怕是要回来了。张家在英国的所有产业,魔药店、材料种植园、进出口商行,半个月之内全部往法国,德国和美国迁移迁。”
“能带走的货物、账本、魔药还有书籍卷宗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封存。”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人手也一样。所有外支的张家人,全部跟着产业撤,一个都不许留。只留一些嫡系的、有麒麟血脉的本家人守着这边的联络点,麒麟血能扛三大不可饶恕咒,真出事了还有自保之力。”
“张家人的命,每一条都珍贵,哪怕是外家人也不能白白扔在这儿。”
张远山眉头皱得很紧,想说什么,看着她的脸色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安排,分三批走,最快下周就能动身。”
“还有,”张海游补充,“从今天起,不许用猫头鹰传重要消息。现在夜里飞的猫头鹰,我怕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下次联络,等霍格莫德日我出来,咱们在霍格莫德的那处房子离见。”
吩咐完这些,远处的公鸡刚打了第一声鸣,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得走了,再晚学校里的学生们该醒了。”
她把面具重新戴上,冲张远山摆了摆手,“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稳着来,别露风声。”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施了隐形幻影,整个人融进了晨雾里。
从郊区庄园一路往霍格沃茨的方向赶,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袍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天刚蒙蒙亮,霍格沃茨的城墙还浸在晨雾里,校园里万籁俱静。
张海游从禁林边缘的打人柳下面钻出来,先四下扫了一圈没人,才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抬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揭下来的时候带着点皮肤的牵扯感,她揉了揉脸颊,又运起缩骨功,骨头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咯轻响,拔高的身形慢慢缩回去,肩膀收窄,下颌也回到原本的线条。
她把面具和灰斗篷揉成一团,塞进随身的无痕伸展包里,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确认没什么破绽,才顺着墙根往城堡走去。
她溜进去的时候,走廊里还空无一人,晨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淡淡彩色的光斑,看来今天又是个难得的晴天。
她快步往宿舍走,一路没碰见人,直到钻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才长长松了口气。
往宿舍床上一坐,她才发现后背的衣服都被晨露打湿了。
但她没心思管这个,满脑子都是昨晚翻倒巷的议论和对张家接下来的安排。
三强争霸赛?最后一场迷宫?
现在想来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了。
她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着墙壁。
伏地魔嗜杀,痛恨麻瓜,痛恨麻种巫师,真要卷土重来,魔法界肯定得乱上一阵。
死人是免不了的,家破人亡的孤儿也不会少。
张家这时候把产业撤去欧洲大陆避风头,明面收缩,暗地里却可以借着战乱收人手。
那些战争里活下来的孩子,有天赋的,带回族里教养,长大了都是忠心的人手。
乱世才好起家。
张海游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
魔法界的无辜群众?
她没那个义务去救谁。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顾好张家就够了。
趁着这趟浑水,把张家的根基彻底安定下来,也未必是坏事。
下午的魔咒课结束,她刚收拾好书要走,德拉科就在站在她的座位后面等她。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完后,德拉科才开始说话。
“给你。”
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了过来。是枚古朴的银戒指,戒面刻着繁复的炼金纹路,看着不起眼,却泛着淡淡的温度。
“炼金戒指?”
张海游接过来,指尖一碰就感觉到了里面微弱的魔法波动,“这枚戒指有什么功能?”
“它不光能传讯,还能感知彼此的状态,受伤了、魔力耗尽了,另一边都能感觉到。真遇到要命的危险,点三下戒面,我这边立刻收到,马上找人救你。”
德拉科说的轻描淡写,但言语中却流露出一种骄傲,和一副你还算识货的表情。
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比谁都在意第三关的迷宫。
张海游掂了掂手里的戒指,纹路细腻,魔法波动沉稳,确实是个老物件。
“这东西多吗?”
她随口一问。
德拉科立刻黑了脸,像是被质疑了似的:“多?也就马尔福家族底蕴厚,我在宝库最里面翻了半天才找着一对。这种古法炼金的东西,早就失传了,你当是街上的铜戒指,满大街都是?”
“也是。”
张海游点点头,是真觉得可惜。
要是这东西能量产,给族里的核心人手一个,传讯、感知状态,办事效率能提好几倍。
看来炼金术这门学问,之后得抽时间好好研究研究。
她找了根细黑绳,把戒指穿起来,撩开衣领,套在了脖子上。
戒指贴在胸口,温温的,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脉动。
“怎么不戴手上?”
德拉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
“手上戴东西,打架太碍事了。”
张海游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轻响,“不论是挥刀还是施咒,都硌得慌。而且套脖子上稳妥,也丢不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德拉科张了张嘴,看着她领口露出来的一点黑绳,本来想说“这是成对的,一般都是戴手上当信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愿意戴在哪儿就戴在哪儿。
反正……能管用就行。
德拉科最后还是不放心的说:“迷宫里小心点,别逞强,不行就发信号。”
“知道了。”
张海游点点头,把衣领拉好,盖住了绳子,“谢了。”
只是谁都没说,这枚戒指,或许不止能用来防迷宫里的危险。
山雨欲来的时候,能有个互通消息的东西,真的是太重要了。
·补·
三强争霸赛最后一场的早上,大礼堂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讨论最后一场的情况。
还有人下注,赌五位勇士谁能够赢,当然她学生们都认为她实力最强呼声最高。
麦格教授捧着名册走过来,让五位勇士都过来,推了推眼镜,通知他们“吃完了都到旁边的侧厅来,赛事方安排了亲属见面,赛前给你们鼓鼓劲。”
话音一落,塞德里克立刻站起身,芙蓉也拢了拢头发,克鲁姆点点头,几个人结伴就往那边走。
只有张海游和哈利走在最后,不打算过去。
张海游是根本没通知家里。
这阵子张远山估计正忙着产业转移的事,他们忙的脚不沾地的,哪有空来凑这个热闹。
再说了,这种官方场合,人多眼杂,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她想着进去晃一圈就出来,省得尴尬。
哈利就更不用说了。
德斯礼一家?
打死他们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他甚至都不想进那个房间,省得看着别人都有家人,自己孤零零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凑数”两个字,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面,挪着步子往侧厅走。
“张!哈利!快进来啊,就等你们俩了!”
塞德里克从门里探出头,冲他们挥挥手。
张海游叹了口气,跟着哈利跨进门。
刚一抬头,她就看见侧厅的窗边站着一拨人,为首的正是张远山,一身深灰色长袍,周正稳重。
可他胳膊边上,却挽着个穿水红色旗袍的东方女人,身段窈窕,前凸后翘,一头乌黑的卷发盘在脑后,耳坠晃悠悠的,打扮得妖娆又明艳。
她身后还站着七八个穿青布短衫的年轻人,瞧着眼熟,都是族里的小张。
这谁?
张海游脑子里嗡的一下。
她正愣着,那女人眼睛一亮,立刻松开张远山的胳膊,踩着细高跟哒哒哒就冲了过来,声音甜得发腻:“小游——!”
话音未落,人就扑过来,一把抱住她,香水味扑面而来,勒得她都快喘不过气。
“哎呀我的小游,都长这么高了!可想死姐姐了!”
张海游浑身僵硬,费了好大劲才把人从身上扒拉开,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打量这张脸。
柳叶眉,杏核眼,唇红齿白,漂亮是漂亮,可她记忆里根本没这么个姐姐啊。
她转头看向张远山,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谁啊”。
张远山极快地偏了一下头,目光飘向窗外的松树,假装研究风景,一副“我不认识她,别问我”的样子。
张海游:“……”
行,算你狠。
她转回头,盯着眼前的女人,没说话。
先是看脸,皮肤纹理不对,易容的;再看肩颈和手腕的比例,骨头衔接的地方有细微的违和感,是缩骨功调过的。
而且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在张海游的记忆里似乎格外的熟悉。
她心里瞬间有数了。
“你是张海楼?”
张海游开口,疑惑的问道。
那女人立刻垮下脸,嘴一瘪,声音还是娇滴滴的,带着点委屈:“哎呀,难为你还记得人家~”
说着还抬起手绢,假模假式地抹了抹眼角,“呜呜呜,小游都不想姐姐的吗?人家特意跑过来看你比赛耶~”
张海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再看旁边那几个张家的小张,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明显憋笑憋得快内伤了。
张远山依旧望着窗外,耳根子却微微有点红,显然也在硬憋。
张海游深吸一口气。
行,没事的,不丢人。
啊,什么呀,真是太丢人了。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家伙扮成女人搁这儿发什么疯。
她一把抓住张海楼的手腕,力道用得有点重,往门口带:“走,别在这儿站着。你们不都是第一次来霍格沃茨么,我带你们逛逛。”
“好呀好呀~”
张海楼立刻就不装哭了,眼睛亮晶晶的,顺势挽住她的胳膊,身段一扭一扭的,“人家早就想逛霍格沃茨了!听说这儿的禁林可有意思了~”
那声音甜得,旁边路过的哈利都看傻了,站在门口半天没挪步,一脸“张还有这么漂亮的姐姐”的震惊。
张海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逛,赶紧逛,逛完赶紧把这人弄走。
再让她在这儿待五分钟,她能当着全霍格沃茨的面演一出姐妹情深。
她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从侧厅出来,走廊里的风裹着清新的青草气味吹过来,张海游才觉得胸口那股窒息感散了点。
她把胳膊从张海楼手里抽出来,领着一行人往黑湖的方向走。
那边人少,空间开阔,方便说话。
虽然张海楼还是易容的样子,可她这副不着调的样子,瞬间让张海游想起了很多尴尬的回忆。
“海盐哥,你怎么跑过来了?南洋那边的事都忙完了?”
张海游先开口,脚步没停。
身后的张海楼终于收了那副娇滴滴的身段,伸手抹了把脸颊,骨头传来几不可闻的轻响,肩背微微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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