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见景洐、姜宁推门进来，赵前进扒着小桌板，就像等来了救星。 “警察同志，我......没犯法吧？” 景洐、姜宁坐定，景洐淡淡扫他一眼，沉声道： “犯没犯法，就看你交待什么了？” 赵前进愣怔一瞬，目光惶然，嗫嚅道： “我没犯法，你让我交待什么？” “我问你，江川市实验小学操场上的篮球架基座是你带队施工的吧？” “没错，是我！” “那你告诉我，篮球架基座底部为什么埋着人？” “什么？” 赵前进眼睛猛地瞪大，一脸惊愕，震惊道: “这......不可能！” 姜宁起身，把现场照片拿给他看： “赵前进，你仔细看看，这是江川市实验小学吧？？ “我们是拆了篮球架基座吧？ “地上摆放的是一副完整的人类骸骨吧？” 赵前进盯着姜宁手里的照片，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警察同志，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景洐眸色一沉，厉声道： “你问我，我问谁？ “我们在你经手过的施工现场，找到了人类骸骨，该解释的不应该是你吗？” 赵前进无措地搓着手，他神色颓丧，嘴巴张了张，明明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好半天，才委屈道： “警察同志，天地良心！ “我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赵前进两颊隐隐涨红，嘴唇不停颤动，脸上满是火急火燎的焦急。 “对了，警察同志，当时在实验小学施工的还有我两个兄弟，你可以问问他们，我真不知道.......基座下为什么会埋着人？” 景洐神色沉静，眸光锐利，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神带着审视： “别急，人，我们已经都请到了，就在你隔壁的审讯室。” 赵前进垂眸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赵前进，既然你说，篮球杆基座之下发现的尸骨与你没有关系，那你详细说说，当天晚上你们施工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赵前进舒了口气，急促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缓声道： “警察同志，那年开春，学校李老师找到我，说学校要在操场做填埋式篮球架基座，要求晚上施工，不能妨碍孩子们白天上课。” 景洐补充了一句： “那天是3月20日？” 赵前进绞着手指： “应该是吧，那么久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继续说。” “我们先按尺寸把基坑挖好，坑底也简单夯过土。 “坑挖完之后，我们就去搬运预埋件，拉线调平，放入预埋固定钢板，再分层浇筑混凝土，一边倒，一边振捣，最后收面、抹平、养护，就是这样。” “这就完了？” “完了。” 景洐双臂抱胸，身子后倚： “我想知道，浇筑混凝土之前的具体情况。 “赵前进，如果你与这起案子没有关系，那么凶手抛尸一定发生在浇筑混凝土之前。 “你仔细想想，在这之前的每一处细节，越具体越好。” 赵前进眼神慢慢放空，眸光瞟向远处，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房间，坠入久远的过往。 “警察同志，当时夜里赶工，风很大，现场就两盏临时大灯，光只能照到基坑中间，边角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 “我记得当时挖完坑后，我们先去搬运的预埋钢板......” 景洐挥手打断他： “去哪搬预埋钢板？” “车上。” “车在哪里？” “操场外围的跑道上，因为操场铺的是人造草坪，大车不能开上去，一压垫层就塌陷、草丝断裂，会留下很明显的压痕，后期很难复原。” “你们三个去搬预埋钢板，去了多久？” 赵前进想了想： “从坑洞走到操场外围的跑道，从车上取下预埋件，再返回的话，怎么也得十多分钟。” “这么说，你们去搬运预埋件的这段时间，坑洞有个空窗期？” 赵前进点头： “是这样。” “那你们返回坑洞，准备浇筑混凝土的时候，就没发现坑洞里有什么异常？” 赵前进憋屈着脸，怏怏道： “警察同志，按理说，我们是应该再下到坑里复核检查的，可那天天气冷，大家想着赶紧干完活，赶紧回家的。 “我记得，当时我还往坑里瞅了一眼，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啊。 “主要是压根也没往那方面想。 “谁能想到，有人这么缺德，把人的尸体浇筑在混凝土里的。” 景洐侧过头，与姜宁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交换了心里的判断。 景洐继续问： “当天晚上，除了李老师，你还见过学校里的其他人吗？” “还有门卫上看门的大叔，其他人没见过。” 景洐话锋一转，又问： “你认识马冰洋？” “认识？” 话音落地，赵前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倾，捂着嘴道： “警察同志，埋在篮球架基座之下的人该不会是马主任吧？” 景洐没有直面赵前进的问题，而是问他： “你跟马冰洋......熟吗？” 赵前进讪讪一笑： “只是混个脸熟，我跟李老师熟，工作上我们对接得多一些。” “听说实验小学配套设施完善这一块儿，都是你在做？找的什么路子？” 赵前进嘿嘿笑了几声： “......卢校长是我爱人表舅的亲兄弟。” 景洐点头： “实验小学填埋式篮球架基座这项工程是什么时候敲定的？” 赵前进指尖顿在半空： “这个事儿，刚过完年那会儿就敲定了，只不过室外温度低，水化反应慢，混凝土凝固的时间会大幅拉长，所以一直拖到3月底。” ...... 赵前进的笔录与另外两人的笔录基本吻合，他们不具备作案动机。 边波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层湿意： “景队，排除了赵前进等施工人员，那么凶手......应该是学校内部人员了。” 陆雨泽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主要是我们无法确定马冰洋到底是什么时间遇害的？ “就无法对应筛查嫌疑人的踪迹。 “他明明是3月18日值班期间失踪，王志丽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那为什么他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定位在校外，而尸体却又出现在校内？” 边波应道： “这个问题姜宁分析过，王志丽当时虽然没有联系上马冰洋，但并不代表马冰洋已经遇害了。 “也许，马冰洋值完班，出过校门，在校外遇害，凶手又把他带回学校，制造他一直未出校门的假象。 “还是那个问题，能频繁出入校园的只有学校内部人员。” 齐军不以为然： “这可不一定。 “如果凶手在校外杀害了马冰洋，开着马冰洋的车照样可以进出校园，毕竟门禁识别的只是车牌。 “马冰洋遇害当年，学校只有人流集中的南门有监控，加上又是晚上抛尸，凶手完全有可能从没有监控的其他门越墙而出。” 边波又提出疑问： “齐军，万变不离其宗，最后都会指向同一个问题—— “凶手怎么知道学校要做填埋式篮球架基座的？” 齐军：“刚刚赵前进不是说了吗？这个事情过完年就敲定了，只是拖到了3月20日，这应该不算秘密吧？ “最起码，施工人员，学校部分老师都是知道的。 “人是长嘴的，最后传到谁的耳朵里，这就不一定了。” 边波缓缓摇头： “我还是觉得马冰洋遇害是校内人员所为的可能性大。” 姜宁想了想，接话道： “我赞成边波的说法，毕竟马冰洋的骸骨是在学校发现的。 “还有，虽然马冰洋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在校外，但也不排除，他值完班，出过校门，返回学校后，在学校遇害。” 景洐抱胸在走廊踱步： “当务之急，我们需要了解马冰洋失踪后的具体情况。” 转而，景洐看向郑小爽： “小爽，马冰洋失踪案派出所那边的材料什么时候调过来？” “景队，电子记录内网刚刚传过来，纸质卷宗存档案柜，那边正在翻找整理，最快明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