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第271章 铅活字革新生产线
第271章铅活字革新生产线
云浅浅的眼睛亮了。
“夫君的意思是……”
“先不说这个。”陆怀瑾收回目光,看向书房角落那张堆满印样纸的大案,“印刷坊那边,今日出了点小麻烦。”
云浅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案上堆着的,是近半月来印刷坊赶印的样书——《白蛇传》《农器图说》《简易记账法》,还有几本刚排好版的蒙学读物。
样书的边角,不少都带着毛刺、墨痕模糊、甚至字迹歪斜的瑕疵。
“马钧来找过我。”陆怀瑾走回案前,随手拿起一本《白蛇传》,翻开,指尖点在一处字迹模糊的段落上,“他说,泥活字最近坏得厉害,排一版下来,能碎掉小一半。
新换上的字模还没用几天,边角就磨平了,印出来的字糊成一团。“
云浅浅皱了皱眉。
她当然知道这事。
识字大赛之后,整个南溪县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
学堂里日日爆满,茶馆里说书的都改了路数,不讲才子佳人,专讲《白蛇传》和农学小故事。
街头巷尾,连卖菜的老妪都能背几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书的需求,是以前的几十倍不止。
印刷坊两班倒,日夜不停,工人们累得倒头就睡,但产出依旧跟不上。
问题就出在活字上。
泥活字便宜,烧制也简单,可架不住这么高强度的使用。
泥坯脆,一排一拆,边角就崩,印个三五十张就得换新的。
光是补字模的陶匠,就多请了五六个。
“泥活字的天花板,到这儿了。”陆怀瑾把样书丢回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得换材料。”
“换什么?”
陆怀瑾没答她,而是转身看向门口。
“刘基。”
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正是印刷坊那个排字学徒。
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但眼神很亮,手里紧紧攥着几块字模,指尖沾满了油墨,像是刚从工坊赶过来。
“大人。”刘基小跑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东西带来了?”
“带了。”刘基把手里那几块字模放在案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形,“这是小的按照大人吩咐,试过的几种配比。”
陆怀瑾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刘基也坐。
“说说。”
刘基屁股刚沾上椅面,又弹了起来,兴奋得眼睛放光:“大人,您说的那个“铅锡锑”合金,小的和王铁匠试了十几炉,终于成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字模,递到陆怀瑾面前。
那字模比寻常泥活字略小一圈,颜色灰暗,表面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陆怀瑾接过,指尖摩挲过字面,感受着那平整光滑的触感——没有毛刺,没有凹凸,像是镜面一样。
“硬度呢?”
“比泥活字硬十倍不止!”刘基比划着,“小的拿它在铁板上划,划了上百道,字面一点磨损都没有。
王铁匠说,这玩意儿比他打的铁器还耐磨,估计印个十万张都不带坏的。“
陆怀瑾嘴角微挑。
铅锡锑合金——这是他记忆中近代铅活字的经典配方。
铅的流动性好,容易浇铸;锡增加光泽和硬度;锑让合金膨胀系数变小,冷却后字面平整,不易变形。
这玩意儿,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
“浇铸的模具呢?”
“做好了!”刘基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小小的铜模,内壁刻着精细的反字,“王铁匠照着大人画的图,用精铜雕的。
一次能浇铸十个字模,冷却后用锉刀修整边角,半柱香就能出一批。“
陆怀瑾翻看那铜模,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
刘基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还有一样东西,您看——”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略带辛辣的气味飘了出来。
罐子里装着的是黑色的膏状物,质地细腻,像融化的柏油。
“这是油墨?”云浅浅凑过来看了一眼。
“是,夫人。”刘基点头,“大人说要改良油墨,让小的试过好几种配比。
最后发现,把松烟换成桐油烟,再加点蓖麻油和少许松脂,熬出来的墨膏粘稠度刚好——不稀不稠,沾在铅字上不淌,印在纸上不晕。“
他拿起一块铅活字,在陶罐里蘸了蘸,又在手边的白纸上轻轻一按。
一个清晰的“永”字,跃然纸上。
笔画分明,边缘锐利,没有一丝晕染。
“好字。”陆怀瑾接过那张纸,对着灯光看了看,“印速呢?”
“快了十倍不止!”刘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泥活字排版,光是检查有没有碎字、换字,就得半天。
铅活字耐用,一套字模能用几个月,排版速度直接翻番。
再加上新油墨干得快,印完一批不用等晾干,直接能接着印下一批。“
他掰着手指算:“以前,一个熟手排字工,一天能排两版,印四百张。
现在,一天能排五版,印两千张。“
两千张。
云浅浅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她转头看向陆怀瑾,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光——这人,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成本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怀瑾看向刘基。
刘基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小的算过了。
一块铅活字的材料成本,大概两文钱。
一个铜模能反复用,摊下来几乎不计。
新油墨用的是桐油和松烟,比老墨便宜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大人,小的斗胆算过,如果全部换成铅活字和新油墨,一本书的印制成本……能压到三文钱以内。”
三文钱。
这个数字落在云浅浅耳中,却比任何雷鸣都要响亮。
三文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把《白蛇传》《三字经》《农器图说》这些书,卖到五文钱一本——还有的赚。
五文钱,是半斤粗盐的价格。
是任何一户农家,都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数字。
“浅浅。”陆怀瑾转过头,看向妻子,“云家商行各州府的杂货铺,现在铺货铺得怎么样了?”
云浅浅回过神,迅速进入状态:“铺了七成。
淮南道、江南道、河东道的主要州府县镇,都上架了。
但销量……受谢家那封路的影响,外州的销量只有南溪本地的三成。“
“那如果,书的价格降到五文钱呢?”
云浅浅愣了一瞬,随即瞳孔微缩。
五文钱……加上买书送盐、送油的策略……
她几乎没有犹豫:“会炸。”
陆怀瑾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在月光下摇曳的槐树。
“在!”
“从明日起,印刷坊全面换装铅活字。
你负责带人浇铸字模,王铁匠负责打造铜模,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全套铅活字上线。“
“是!”刘基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飞回工坊开工。
“浅浅。”
“嗯?”
“让各州府的分号,把书价降到五文钱。
同时,把库存的《三字经》《百家姓》这些蒙学读物,优先铺货到杂货铺和油盐店。“
云浅浅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怀瑾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他走回案前,从那摞样书里抽出一本《农政全书》的样稿——这是他前几日口述,让郭嘉整理的,里面详细记载了南溪县近半年来的农业改良成果。
“这本书,印一万册。”他把样稿递给云浅浅,“南溪县内,免费发放。
外州,一文钱一本,亏本也要卖。“
“一文钱?”云浅浅皱眉,“夫君,这……”
“这一万册书,不是用来赚钱的。”陆怀瑾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压低,“是种子。”
云浅浅一怔。
“谢家封锁的是书坊、是商路。”陆怀瑾一字一句道,“可他们封锁不了人心。
这些书,一旦流出去,就会在各地生根发芽。
买书的人会告诉亲戚,亲戚会告诉邻居,邻居会告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整个大夏。”
云浅浅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想起他对她说的话——
“我不会让你困在这座宅子里。我要带你,走遍天下。”
当时她只当是他的甜言蜜语。
如今看来,他是认真的。
而且,他不是在走,是在飞。
三日后,河东谢氏祖宅。
谢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账册。
账册上记录的,是谢氏书坊近三月来的营收——从《圣贤赞》到《四书集注》,从《谢氏家训》到各类经史子集,无一不是精心雕版、用料考究、定价在五十文到两百文之间的“正统”读物。
三个月前,这些书还能卖出不错的数目。
可如今……
“六百册。”谢安的指尖停在一个数字上,声音沙哑,“上月,谢氏书坊的《四书集注》,整个江南道,只卖出了六百册。”
侍立一旁的谢文渊低着头,不敢吭声。
“六百册!”谢安猛地合上账册,指节发白,“而南溪那边,据探子回报,他们的《白蛇传》一期就印了两万册,半月售罄!”
谢文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说!”
“父亲……”谢文渊斟酌着措辞,“孩儿听闻,南溪那边……把书价降到了五文钱。”
五文钱。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谢安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计算着——
谢氏雕版印刷,一块梨木雕版能印三千张左右,之后就要重新雕刻。
加上人工、纸张、墨料,一本书的印制成本,少说也要二十文。
二十文对五文。
怎么打?
“而且……”谢文渊的声音更低了,“孩儿还听闻,他们用了一种新的活字技术,叫“铅活字”,据说印速是泥活字的十倍,成本只有我们的……”
“别说了。”谢安睁开眼,眼底一片死灰。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穷尽一生心血,却被人从根基上彻底掀翻的疲惫。
谢氏数代人积累的雕版印刷技艺,在那个“铅活字”面前,就像是用绣花针去对抗铁锤。
怎么比?
“父亲,”谢文渊鼓起勇气,“要不……我们也试试那种铅活字?”
谢安苦笑一声。
铅活字的配方,是南溪县的机密。
他们派去的探子,连印刷坊的门都摸不到,更别说偷到配方了。
而且,就算有配方,谢氏的工匠能造出来吗?
那些只会刻木头的老匠人,让他们去捣鼓什么“铅锡锑合金”?
“没有别的路了。”谢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文渊,替我拟一封信,送往京城。”
“送往哪里?”
“户部。”
谢文渊一怔。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与书籍印刷何干?
“陆怀瑾的书,是通过云家商行的铺子卖出去的。”谢安转过身,要用纸,就要运造纸原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告诉户部的人,南溪县近来私印邪书、扰乱市场,请求他们……沿途严查云家商行的货运。”
谢文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父亲高明!”
谢安摆了摆手,转身坐回椅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高明?
不过是一条走投无路的狗,被逼着咬人罢了。
三日后,南溪县衙后宅。
陆怀瑾正在院中教云浅浅下围棋。
“夫君,你看这步……”
“别动。”陆怀瑾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棋盘上,“你这步棋,看似稳妥,实则把自己困死了。”
话音未落,亲随匆匆进来:“大人,云家商行淮南分号的急报!”
陆怀瑾抬眼,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盖的是云家商行的私印,旁边却多了一个陌生的官印——州府衙门的查验章。
他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
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语:
“淮南道清河渡口,运送造纸原料的商队,被州府官兵以”查验违禁品“为由扣押。
领队张掌柜已交涉三日,官兵只说”奉上峰之命“,拒不放行。“
陆怀瑾把信递给云浅浅。
云浅浅看完,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信纸。
“终于来了。”陆怀瑾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去书房。”
“夫君打算怎么办?”
陆怀瑾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浅浅,你信不信——”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谢家这一招,看似是掐咱们的脖子,实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云浅浅微微一怔。
陆怀瑾转过身,大步走进书房,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轻轻散开:
“去,让人备几匹快马。我要给京城的几位老朋友,写几封信。”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