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又闪过一丝好奇，两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了一下，最后变成一种呆呆的茫然： “你...也是魔药师？” “算是。”林羽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炼过一些药，也解决过一些比较麻烦的配比问题。” 露露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客套话。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腰间的储物魔袋上。 那个袋子很普通，但袋口的系绳是一种很特殊的打结方式。 她认得那种结，是用来封存高活性魔药材料的一种手法，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魔药师才会用。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卡在最后一步。”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语速快起来的时候，语气里的呆气更明显了： “妖精花的汁液和醒神草的提取物放在一起会产生中和反应，我试了好几种配比。 每次中和之后都会析出沉淀，沉淀不溶于水，也对魔力没反应，我的魔药就废了。” 她说着，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用的什么稳定剂？”林羽问。 “岩盐。”露露说：“学院的教授说岩盐可以稳定妖精花的活性成分。” 林羽摇了摇头：“岩盐是碱性的，妖精花的汁液偏酸，中和之后产生沉淀很正常。” 露露的手指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林羽，嘴唇微张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忽然接通了。 “酸性...”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学院的教材上写的是碱性稳定剂适用于所有花类提取物，我就照着做了。” “教材是针对大部分花类，妖精花是例外。”林羽说： “它的活性成分对酸碱度很敏感，需要用酸性稳定剂，比如醋栗汁或者柠檬酸。” 露露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从斗篷内侧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来，羽毛笔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飞快地在页面上记了几个字。 写完她抬起头，看着林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种被点醒之后的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林羽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她的个子比林羽矮一些，头顶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 仰着脸看他的时候，淡紫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尖耳朵从银白色的头发里竖起来，耳尖那点粉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我的据点在森林东边。”她的手指绞着斗篷的系带，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如果你方便的话...” 林羽点了点头。 他偏过头看向青叶和青芽。 青芽站在树根旁边，嘴唇撅着，明显是想跟着去又不好意思开口。 青叶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深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但也藏着一点她自己没察觉到的在意。 “你们先忙。”林羽对青叶说： “我去帮露露小姐看看魔药的问题，很快就回来。” 青叶的睫毛垂了一下，点了点头，手指从青芽肩膀上松开。 青芽的嘴撅得更高了，但被青叶拉了一把，还是乖乖站在了原地。 “快走吧。”青叶说，声音很平：“我们在这等你。” 林羽朝她们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露露往森林东边走。 露露走在他身侧偏前一点的位置，抱着那只已经空了的木匣子，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她的斗篷重新裹紧了，兜帽拉起来，只露出银白色的发尾和那对尖耳朵。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偏过头看了林羽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林羽问。 “没，没什么。”露露把头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耳朵尖又红了： “就是觉得...你懂得好多。” “只是多看了几本书。” “学院图书馆的书我都看完了。”露露的声音闷闷的： “那些书里没有讲妖精花的问题。” 林羽没有接话。 两个人穿过一片矮灌木，又绕过一棵倒下的老树，前面的地势渐渐高起来。 森林的树冠在这里变得稀疏了一些，几缕直直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地上的落叶层上。 露露在一棵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面停下来，伸手把藤蔓拨开，露出一道窄窄的石缝。 石缝后面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不大，但很干燥，岩壁上有几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透进来，把洞里照得半明半暗。 洞里铺着一张旧毯子，毯子上堆着几本翻开的书，一只烧瓶，几只大小不一的玻璃杯，还有一小堆包好的药材。 岩壁的凹槽里插着一支蜡烛，已经烧了一半，烛油在石壁上凝成一小片白色的瀑布。 “这就是我的据点。”露露把木匣子放在毯子上，转身看着林羽，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有点乱。” 林羽在毯子边上蹲下来，拿起那几本翻开的书翻了翻。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画了很复杂的配比图，线条弯弯绕绕的，旁边写着“失败”“沉淀”“变色”之类的字样。 “你试过几种配比？”他问。 “七种。”露露蹲在他旁边，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 “最好的一次是析出沉淀之前稳定了大概一刻钟，然后还是不行。” 林羽拿起那只烧瓶，对着光看了看瓶底，瓶底残留着一层暗黄色的粉末。 他把烧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 “你的醒神草提取物浓度太高了。”他说： “妖精花对浓度很敏感，超过百分之三就会析出副产物，你用的百分之几？” 露露的嘴唇动了动：“百分之五。” “降到百分之二，再把稳定剂从岩盐换成醋栗汁，顺序也要改，先加稳定剂，再加提取物，然后注入魔力...” 露露的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她从斗篷内侧摸出那本小册子，羽毛笔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 写完她抬起头看着林羽，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嘴角弯着，带着一点笑意。 “林羽先生。”她说：“你能帮我吗？我想现在就试一次。” 林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洞外的天色。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