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蓦地睁大眼,“这是……”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拾那粒香丸,可指尖还未碰到,就被檀朔一把攥住。
“别碰。”
“……”
檀朔的手掌很大,也很烫,随手一攥便将她的整只手包裹其中。
两人相视一眼。
檀朔松开了手,方素也红着脸一下缩回了手。
“帕子。”
“……哦哦。”
方素取了一方手帕,递给檀朔。
檀朔用手帕包着那粒香丸,却没有递给方素,而是收进了自己袖中,“鸟音笼乃御前之物……可是眼下却藏了这种香丸,这件事太大了,让我来查。”
方素反应过来,表情也变得严肃,连连点头,“那就劳烦表哥了。”
檀朔看了方素一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其实表兄表妹也算是一家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檀朔这么一说,却好像有别的意味,方素的耳垂又红了。
……
文华殿内一片死寂。
宋缙望着玄铮呈上来的供词,气压很低。
玄铮小心翼翼地问道,“相爷,这份供词该不该给夫人过目?”
宋缙眸色微沉,修长的指尖叩了叩案几。
这份供词一旦呈到柳韫玉的面前,后果……
可若是藏着掖着,这么大的事,就连他也不敢替她做主……
宋缙闭了闭眼。
片刻后,那双深邃的黑眸才睁开,“备马,回府。”
太后允了凤鉴司两日的假,柳韫玉昨夜回来得晚,今日难得睡到日上三竿,又陪着周氏一起在院中择菜、逗弄浮雪。
看见宋缙提前回来时,柳韫玉和周氏都有些惊讶。
“相爷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柳韫玉站起了身,见宋缙额上沁着汗,似乎是从宫中急匆匆赶回来,她心里一咯噔,“……是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宋缙抿唇。
见状,周氏连忙开口道,“玉娘,你不用陪我了。快去吧。”
柳韫玉立刻走向宋缙,跟着他回了寝屋。
“怎么了?”
宋缙仍是欲言又止。
他素来沉稳,这还是柳韫玉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犹豫、为难的模样。
柳韫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缙收敛了情绪,语气温和道,“之前在伏龙岭遇袭,匪首被抓到后,供出了一位镖师……你还记得吗?”
柳韫玉反应过来,“镖师抓到了?”
宋缙轻轻颔首。
柳韫玉不自觉攥紧了手,“幕后主使是谁?”
宋缙望着她焦急的神色,话到唇边,却觉得即将说出的话,过于残忍。
见他迟迟不愿开口,柳韫玉手指蜷得更紧,“……不是我姨母?”
她试探地问道。
宋缙摇了摇头,“不是她。”
柳韫玉的心几乎已经沉到了底,却还被一根悬丝吊着,迟迟不敢砸下,“……那是谁?”
是谁能让宋缙露出这幅神情,不知如何开口?
在柳韫玉的追问下,宋缙低垂了眼,将袖中的供状取了出来,递给柳韫玉。
柳韫玉蓦地松开手,掌心已出了一层冷汗。
她接过供状翻开,目光飞快地掠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何鼎。」
柳韫玉眼前一黑,几乎有些站不稳。
宋缙早有预料,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婠婠……”
柳韫玉死死咬着唇,攥着供状的手都在颤抖。
她一直以为是柳月茹为了柳家家财,所以才设计除掉她。直到那匪首被捉住,交代幕后之人是个男人。她心中才隐隐约约有了个疑影……
可她甚至都不敢往下深想。
直到如今,血淋淋的供状摊开在她面前——
想要除掉她的人,竟然是她的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
柳韫玉一直都知道,何鼎是个懦弱无能却又心比天高的人。
他会在娘亲面前伏低做小,可内心却从不服气,背地里会发些不痛不痒的小牢骚……
他始终看不起商贾的出身,一边用着柳家的钱,一边却又对金银俗物嗤之以鼻……
他表面上宠着她这个女儿,疼爱她这个女儿,可却不敢对柳月茹的行为质疑一句……
柳韫玉早就接受了何鼎是个没出息的人,可他怎么会是个坏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鼎怎么可能买凶杀人,还是杀自己的女儿?!!
宋缙将柳韫玉搂着怀中,感受到她浑身在颤抖。
“为什么……”
她哑着声音喃喃,眉眼间尽是荒唐和不可置信,“就因为我要与孟泊舟和离?”
宋缙没有答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怀抱犹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柳韫玉的面色逐渐泛起红,扣在他手臂上的指尖也显得越来越深,神色间的痛苦,一看便是一念嗔又在发作了。
宋缙立刻唤来怀珠,让她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
“婠婠,先喝药……”
宋缙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疼,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柳韫玉的双眸却有些失神,迟迟没有动作,只喃喃着为什么。
宋缙屏退了怀珠,自己饮了汤药,又低头覆上柳韫玉的唇,将药汁一口一口地渡了进去。
药碗很快空了,宋缙抬手,指腹拭去她唇角沾着的药汤,问道,“我替你查清楚?”
“……我自己来。”
语毕,柳韫玉倏地抬手,揽住宋缙的脖颈,往下一压,仰头吻住了他。
宋缙眸光微微一动,将空了药碗搁下,任由柳韫玉咬上他的唇瓣,也任由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他知道,柳韫玉此刻迫切地需要做些其他事,来发泄心里的惊惶、不安还有痛苦。
床笫间,她不管不顾地缠着他。
可他却能感觉到,她在止不住地往下坠,往深渊里坠……
他只能托住她。
极尽温柔地托住她。
……
翌日,藏春宫。
“你要告假?”
宋太后靠坐在美人榻上,手掌一抬,身后摇着扇的宫婢便立刻停了手。
柳韫玉低着头站在殿中,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微臣家中出了些变故,需要立刻回一趟金陵。”
宋太后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这个假,哀家怕是允不了你了。”
柳韫玉心头一沉,掀起眼看向宋太后。
宋太后又道,“今日早朝,言之已经亲自领了差事,要下江南查盐税。哀家打算让你陪同前往,替他分忧。”
“……”
柳韫玉愣住。
“去江南查盐税,势必要去金陵。你去这一趟,既办了公差,也能处理家事。如何?”
柳韫玉垂眸,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躬身谢恩。
回到慎微堂时,柳韫玉刚心事重重地踏入院门,方素便从廊下迎了上来。
她面色有些踌躇,“玉娘……”
柳韫玉收起自己的心事,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方素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带到一旁,声音很低,像是生怕惊着什么似的,“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是事关鸟音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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