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易中海今天就陪你走一遭。”
易中海冷笑了一声,劈手从八仙桌上抓起那把长柄的瑞士刮刀,一把扯掉了头上的蓝色工帽,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那一双生满老茧的八级工大手在刀柄上一握,整个人陡然显出几分老手艺人的威势来:
“刘光天,你给老子退下!你那双翻砂的手拿不动这精细活。许大茂,今天别说我易中海欺负你个瘸子。这两台红旗台钻的轴承套,是当年老厂长从沈阳第一机床厂求回来的宝贝。今天老子当着二车间这么多老伙计的面,把这轴承套手工铲削到两个丝以内!我要是办到了,你许大茂今晚就给老子滚出中院,回你后院的狗窝里待着!你要是赢了,我易中海这身八级工的皮,今天当场扒给你!”
大院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两个丝的公差,那是只有顶级八级工在恒温车间里才能做出来的绝活。如今在这四合院的穿堂风里,在这满是碱水和泥泞的月亮门前,易中海竟然敢放这种狠话,显然是亮出了自个儿最后的保命底牌。
此时,前院那两级水泥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抹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何雨柱双手抄在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面色平静得像是一块生铁。马华和几个保卫科的干事瞧见他过来,立刻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两步,把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何雨柱看着正拿着刮刀在台钻前比划的易中海,眼神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冷冽。
“师父,易中海这老狐狸要拼命了。”马华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道,“他这是想在老工人面前露一手,好让部里的张组长觉得特区离不开他。咱们要不要现在叫停?”
“让他刮。”
何雨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嘴角的烟头上下晃了晃:
“易中海在大院里装了半辈子的高风亮节,他手里那点手艺,确实是红星厂的底子。可他大概忘了,红旗六一八台钻的轴承套,用的不是普通的高碳钢,而是上周刚从鞍钢运过来的“特种钛合金内衬”。这种料子,用老式的瑞士刮刀去硬铲,如果没有高炉的高温淬火配比,不出十刀,刀尖就会冷脆崩断。他今儿个不是在显摆手艺,他是在自掘坟墓。”
前院中央,易中海已经跨步站在了第一台台钻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刮刀,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那把亮晃晃的钢刀斜斜地切入了轴承套的内径里。
“沙啦——!”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月亮门前炸响,激起了一连串蓝荧荧的火星子。易中海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瞬间变了。他只觉得手里的刮刀像是戳在了一块金刚石上,那股子反震的力道顺着刀柄直冲他的虎口,震得他两条胳膊上的老皮肉一阵剧烈地发抖。
“怎么可能……这料子……这绝不是沈阳厂的铸铁!”
易中海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多高,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老花镜片直接砸在了台钻的皮带上。他不信邪地大吼了一声,右脚死死蹬住台钻的底座,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刮刀使出了十成十的蛮力,再次狠狠地往前一推!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彻整个前院。
那把价值二十块大洋的进口瑞士刮刀,从刀尖往上一寸的位置,当场断成了两截。尖锐的碎钢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噗嗤”一声,直接扎进了旁边刘光天的红红袖章里,把他的胳膊拉出了一道半寸长的血口子。
刘光天惨叫了一声,捂着胳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易中海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红旗台钻的铸铁大轮子上,那副戴了十几年的老花镜当场摔得粉碎。他满脸是血地瘫在水泥地上,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截断掉的刀柄,一双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天上的月亮门,嘴里“嗬哧嗬哧”地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大茂坐在手摇车上,瞅着满头是血的易中海,还有捂着胳膊嗷嗷直叫的刘光天,一双鞋拔子脸上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易中海!你也有今天!八级工的太庙塌了!老刘家的红袖章折了!这大院里……往后是老子的天下了!”
“许大茂,你高兴得太早了。”
何雨柱迈着沉稳的大步,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那双穿着黑皮大皮鞋的脚,喀哒喀哒地踩在满地的碱水和血水里,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许大茂的手摇三轮车前。何雨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笑得直喘气的瘸子,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擦”的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
白烟喷在许大茂的脸上,把他的笑声生生给呛了回去。
“马华,把易中海带去一车间医务室,手艺废了没关系,技术特区的暗账今晚还要对完。”何雨柱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老头,只是把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了许大茂的那条石膏腿上:
“许大茂,你刚才说你放电影的手准头不错?明儿一早,二车间那两台报废的镗床,高炉内衬的翻砂模具就由你来拿刮刀修。修不出来三个丝的公差,你怀里藏着的那两件娄家的金烟嘴,今晚保密科就去给你刨出来。还有你刘光天,库房的十二把锯条虽然补上了,可你哥刘光齐下周调回来的调令,我已经让厂部盖了黑章。明天开始,你们老刘家全家,去西墙跟阎家一块儿刨沟。”
何雨柱一甩呢子大衣的下摆,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中院走去。
在他身后,马华手里那根空心钢管在台钻的底座上砸出大片火星,保卫科的干事们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光天和易中海往院外拽。
许大茂瘫在手摇车里,看着何雨柱那道宽阔而冰冷的背影,身上的破棉袄不自觉地被冷汗浸透。这大院里的三个大爷、贾家、阎家、老刘家,在这高炉钢花的铁律面前,终于被一网打尽,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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