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建国收起笑容，脸上露出冷峻的神色。 “这封举报信，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有人指使你写的？” 贾东旭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又看向了周德顺。 可周德顺这时候已经把脸扭到了一边，根本不看他。 贾东旭心里一片冰凉。 他明白了，自己是被周德顺当枪使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周德顺肯定不会再保他。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周德顺躲在后面什么事都没有，他贾东旭却要背这个黑锅？ “是周德顺！” 贾东旭心一横，指着台上的周德顺就吼了起来。 “是周德顺让我干的！这些假收据也是他给我的！他说只要我在大会上指认林建国贪污，就把采购科副科长的位置给我！”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周德顺猛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贾东旭！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假收据！你这是污蔑！” “我没有污蔑！” 贾东旭这时候也豁出去了，从兜里掏出那二十块钱，举在手里。 “这是你昨天给我的钱！说让我办成这事，就是我的辛苦费！二十块钱，你自己看看，这上面还有你的指纹呢！” 周德顺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黑，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贾东旭会反水反得这么彻底。 杨副厂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的周德顺，居然蠢到了这种地步。 找谁不好，偏偏找贾东旭这个蠢货来干这种事？ “够了！” 杨副厂长猛地一拍桌子，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贾东旭，你说周德顺指使你伪造证据，有什么真凭实据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 贾东旭指着周德顺，声音都劈了。 “就是他指使我的！他还说要趁全厂大会把林建国整倒，等林建国被调走了，我就能当副科长！这些都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荒唐！” 杨副厂长厉声喝道。 “周德顺是后勤处的处长，就算要指认林建国，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贾东旭，你伪造证据诬陷同志，还企图栽赃给领导，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 “保卫科的人呢？先把贾东旭带下去，等候处理！” 几个保卫科的人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贾东旭。 “我没有诬陷！我说的都是真的！” 贾东旭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过保卫科的人，被拖着往外走。 “杨副厂长！你不能这样！明明是周德顺让我干的！你们不能只抓我一个人！” “周德顺！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周德顺站在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贾东旭被拖出了大礼堂，那凄厉的叫喊声还在外面回荡。 台下的工人们全都看呆了。 这全厂大会，开得也太刺激了。 先是林建国当众质问杨副厂长，然后是贾东旭跳出来指认林建国，结果证据被当场拆穿，贾东旭反咬周德顺，最后被保卫科带走。 一波三折，比戏台上的大戏还精彩！ 杨副厂长站在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今天这场大会，彻底失控了。 他本来是想借着大会打击林建国，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想到反倒被林建国将了一军。 林建国拿出的那些采购清单，已经让在座的人对后勤处产生了怀疑。贾东旭这一闹，更是把周德顺牵扯了进来。 现在他要是再保周德顺，恐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关于贾东旭反映的问题，厂里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彻底查清楚。” 杨副厂长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 “至于周德顺同志，既然有人反映你跟此事有关，那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先暂停后勤处的工作，配合调查。” 周德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最后的调查找不到他贪污的证据，光是伪造证据诬陷同志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从后勤处处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林建国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周德顺不过是杨副厂长的一条狗，狗犯了错，主人最多把它踢开，不会为了一条狗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林建国要的，不只是周德顺。 他要的，是周德顺背后的杨副厂长。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天这一仗，先断杨副厂长一条臂膀，已经足够了。 “杨副厂长，既然贾东旭的事已经处理了，那我刚才问的问题，您还没回答呢。” 林建国又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杨副厂长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林建国，怎么咬着就不放？ “林建国同志，你刚才提出的那些关于采购价格的问题，调查组也会一并调查，如果确实存在问题，厂里绝不姑息。” 他咬着牙，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那就好。” 林建国笑了笑，朝台上微微欠身，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长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林建国坐下来，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说道：“建国，你这一手玩得也太漂亮了！” “还没完呢。” 林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这才刚刚开始。” 大会在一片嘈杂声中草草结束。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大礼堂，每个人都在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今天这场大会，注定会成为轧钢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无疑就是那位新来的采购科副科长。 特级战斗英雄，林建国。 他来轧钢厂才一个礼拜，就把盘踞后勤处多年的周德顺给拉下了马。 这人，是真有本事，还是真不怕死？ 没人说得清楚。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红星轧钢厂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