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这一站起来，整个大礼堂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台上的几个领导也都愣住了。 这林建国，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杨副厂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本来是想让贾东旭先发难，然后自己再出面打圆场，顺势把林建国从采购科调走。 可这林建国居然主动跳了出来？ “林副科，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副厂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没有什么意思。” 林建国转过身，面朝主席台，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既然今天是全厂大会，主题又是关于采购科的问题，那我作为采购科的副科长，有些话想当着全厂同志的面说清楚。” “我林建国，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质疑。但同时也想请杨副厂长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从老马手里接过那叠资料，高高举起。 “这是我花了几天时间整理出来的，红星轧钢厂近三年的采购清单对比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每一项采购物资的采购价格和同期市场批发价。” “就拿猪肉来说，全厂食堂一个月消耗约六千斤猪肉，每斤采购价比市场批发价高出六分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块，一年就是四千三百多块。近三年加起来，光是猪肉一项，多花的冤枉钱就超过一万元！” 轰！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大礼堂炸了锅。 一万元！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还有蔬菜，刚才杨副厂长通报的孙大涛案，涉及的是一千二百元。但我要说的是，这一千二百元只是孙大涛个人承认的数目，实际的差价，远远不止这么多！” “这是物资管理局的备案价格，这是东郊菜市场的批发价，这是咱们厂的采购价。三份数据对比之下，差价触目惊心！” 林建国一份一份地把资料举起来，每举一份，台下就响起一阵惊呼。 杨副厂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林建国居然准备得这么充分，更没想到他敢在大会上公然发难。 “林副科，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孙大涛已经被抓了，账目也在审查中，你现在翻这些旧账……” “旧账？” 林建国打断了杨副厂长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杨副厂长，账目是旧的，可问题是新的。我今天要问的是，这些多花的冤枉钱，到底去了谁的口袋？” “孙大涛一个干事，他能有这么大的权力，连续三年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采购物资？他上面就没人给他撑腰？” “你——” 杨副厂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林建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 林建国不卑不亢，直视着杨副厂长的眼睛。 “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请杨副厂长当着全厂同志的面，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咱们厂的采购价比别家贵？为什么孙大涛能够在采购科为非作歹这么久？为什么之前李科长多次反映问题，都被压了下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杨副厂长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台下几千号工人全都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整个大礼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候，贾东旭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林建国！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自己干的事就干净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了贾东旭。 贾东旭被这么多人盯着，腿肚子都有点发软，可一想到自己怀里的那封举报信，又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我有证据！我有证据证明林建国在采购中收受回扣！”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高高举起。 “这是我收集的证据！林建国跟东郊菜市场的菜贩子勾结，故意压低价格，实际上收受了大笔回扣！这些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 贾东旭一边说，一边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当众展示。 台下一片哗然。 这什么情况？ 刚才林建国还在指责杨副厂长，转眼间贾东旭又跳出来指认林建国？ 这全厂大会怎么变成狗咬狗的闹剧了？ 林建国看着贾东旭手里的那些所谓的证据，差点没笑出声来。 周德顺这老狐狸，造假的手段也太粗糙了。 “贾东旭，你说这收据是我收受回扣的证据？” “没错！” 贾东旭底气足了一些，挥舞着手里那几张纸。 “这上面有你的签名！你赖不掉！” “是吗？拿来我看看。” 林建国伸出手，贾东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几张收据递了过去。 林建国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贾东旭，你说这上面有我的签名？” “对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那就奇怪了。” 林建国把收据翻过来，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我到红星轧钢厂上班才一个礼拜，可这收据上的日期，写的是两个月前。两个月前我还在部队呢，怎么分身来轧钢厂收受回扣？” 贾东旭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德顺，却发现周德顺正缩在椅子上，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我……我可能记错日期了……” “记错日期？” 林建国冷笑一声，又从老马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那这笔迹呢？这是我昨天写给李科长的报告，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名。大家伙儿可以对比一下，这收据上的签名，跟我的笔迹，是一个人的吗？” 他举起两张纸，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台下的工人们伸长了脖子仔细看，很快就有人叫了起来。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林副科的签名工整的，那收据上的跟狗爬似的！” “这是伪造的！绝对是伪造的！” 贾东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林建国根本不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