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程世军猛地把手里的调查报告拍在桌上，雪茄的烟灰震得簌簌落在纸上。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怒火与无力：“李群这帮汉奸，为了讨好日本人，连祖宗都不要了！这么缺德的事也干得出来，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骂归骂，可问题终究还是摆在那里。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孤狼也有三天没传来消息了。 自从宫本武田遇刺之后，特高课和76号像疯了一样在全城搜捕孤狼，大街小巷全是便衣，盘查得比往日严了数倍。 “难道因为此事，孤狼才没有主动联系？他调查印刷点，恐怕也遭遇了困难，如果连孤狼都无法查到，那，那这次的任务，恐怕只有失败告终了。” 程世军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沮丧之色，孤狼再厉害，也终究是一个人，深陷敌营，步步杀机，总不能什么任务都能完成吧。 “要是孤狼那边也没线索，可就真麻烦了……” 程世军低声喃喃，伸手把烟蒂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刚想伸手去翻另一摞卷宗，门外突然传来了沉稳而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程世军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烦躁，坐直了身子，沉声应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密电组组长杨世成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电报纸，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与急切，走到办公桌前“啪”地立正，声音都比往常亮了几分：“站长！孤狼小组发来重要电报！特级密电！” “什么？！” 程世军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桌沿的铅笔盒“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根本顾不上去捡，两步就绕到了办公桌前，伸手就去接电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孤狼的电报？确定是他的专属频率？” “千真万确！”杨世成把电报递过去，重重点头，“是孤狼专用的加密频道，编码方式也是他独有的，错不了！刚收到我就立刻给您送过来了。” 程世军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尖都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纸上是一串串毫无逻辑的数字与字母组合，密密麻麻，旁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乱码，可他知道，这串乱码背后，藏着足以扭转整个上海经济战局的关键情报。 “你先出去，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准靠近，也不准打听半句。” 程世军抬眼看向杨世成，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是！” 杨世成立刻敬礼，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程世军握着电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蹲下身子，指尖飞快地转动密码盘，左三圈右两圈，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柜子里分门别类放着各类机密档案，最里面的夹层里，躺着一本封皮泛黄、没有任何字样的薄本子，这是他和孤狼单线联络的专用密码本，全上海仅此一本，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取出密码本，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将电报纸和密码本并排摊开，拿起钢笔，逐字逐句开始破译。 笔尖在白纸上快速移动，一开始他的手还很稳，可当第一个完整的词组“二号印刷点”落在纸上时，他的笔尖猛地一顿，心脏“咚”地狂跳了一下。 找到了！ 居然真的找到了！ 他压着心里翻涌的激动，加快了破译速度，一个个词语接连浮现：城外贺家村、五百守军、保安队、日军宪兵、轻重机枪、工事完备…… 随着破译内容越来越多，程世军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眉头重新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越来越沉。 等译完整整一页，他握着钢笔的手都停住了，盯着纸上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人？ 而且不是76号的特务，是正规的保安队混着日军宪兵队，还有重机枪、工事，甚至附近还有宪兵队驻地能随时支援？ 程世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手里能调动的、能潜入城郊执行任务的人手，满打满算也就行动队的五十多号人，加上郊区能联络上的忠义救国军零散残部，凑齐八十人都难。 就这点人手，别说端掉印刷点了，恐怕连村口的铁丝网都冲不进去，就得被重机枪压得抬不起头。 五百对五十，这根本不是偷袭，是送命。 他皱着眉继续往下看，当视线落在最后两行字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今夜突袭，需军统协助，调派会操炮人员若干，于城外指定地点集结，听我调遣。” 炮兵？ 程世军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满脸的疑惑不解，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译错了。 他又低头对照着密码本核对了一遍，没错，确实是“操炮人员”。 孤狼要炮兵干什么？ 这可是在日占区腹地，别说一门野战炮了，就算是一门迫击炮，都很难悄无声息地运进来。到处都是日本人的关卡、76号的便衣，体积这么大的武器，根本不可能躲过盘查。 孤狼向来行事稳妥，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冒出来，又一个个被推翻。 可转念一想，这是孤狼。 从孤身刺杀多名汉奸高官，到里应外合端掉龙运赌场印刷点，再到亲手狙杀宫本武田，还把人头挂在了城门上…… 哪一次任务不是看起来绝无可能？ 哪一次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办不到的时候，孤狼漂亮地完成了？ 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更不做没准备的事。他既然开口要炮兵，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有对应的办法。 想到这里，程世军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 不管孤狼要干什么，不管他手里有什么底牌，只要能端掉这个二号印刷点，能阻止假钞流入市场，别说要几个炮兵，就算是让他把上海站所有家底都押上去，他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