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振生离开办公室之后，刘武陵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思绪不断流转，云仓县已经打开局面，苏江市被苏信凿开了一个口子。 是时候给苏信加加助力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拿起一听，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书记，省委政法委杨宽书记过来了。 “好，请他进来。“ “是，书记。” 不到3分钟，杨宽就敲门进入。 杨宽是新上任的省委政法委书记，前段时间他一直在调研，熟悉江东省政法系统的各项工作，在前政法委书记柳文之同志的协助下，他上手的很快，而且之前他一直就是在政法系统，所以也算是无缝衔接。 眼下，他有一个排在第一位的工作，就是推广“苏信模式”。 刘武陵找他的目的不言而喻，柳文之和他介绍过杨宽和苏信的关系，他知道杨宽一定会站在苏信这边。 杨宽来到办公桌前：“书记，您找我。“ 刘武陵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两人一起走过去坐下。 这个动作非常不同一般。 这等于是告诉杨宽，咱们是自己人。今天也不是叫你过来，听取你的工作汇报。而是，咱们有商有量。 无形之间，就拉近了关系。 两人落座，刘武陵开门见山：“基层制度改革试点的方案，你那边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杨宽坐直了身体，回道：“方案已经定稿了，试点城市和县区也已经敲定。天南市作为市级试点，云仓县作为县级试点，同步推进。文件这两天就会正式下发。“ 刘武陵点了点头，也是开诚布公的说：“云仓县那边，进度可以加快。那边已经把班子理顺了，人员也基本到位了。苏信是创始人，他在那边有基础，有执行力，试点工作放在云仓，比其他地方更容易打开局面。“ 杨宽听到“苏信“两个字，心底立即精神起来。 他推广苏信模式，那就是为了苏信。 他当即接话：“书记放心，天南市和云仓县的试点工作我会亲自盯着。尤其是云仓县，我打算抽时间亲自去一趟，毕竟涉及基层警务改革、社区治理、执法规范化这些内容，需要实打实的落地。“ 刘武陵眉角微挑，他心里很是满意。 杨宽亲自下去，这支持力度！ 看来，柳文之同志说的是对的。杨宽对苏信也是不遗余力的帮助。 这小子可以呀。 刘武陵心里更加赞赏，毕竟…有贵人缘，那也是一种本事。 “恩，你去一趟最好。苏江市的情况比较特殊。咱们省政府的詹云鹏同志在那边可以说是经营多年。” “咱们这个虽然说是基层警务改革。但是，也怕某些干部神经命案，毕竟牵扯到改革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会使一些人联想到所谓的权力格局的调整。你去云仓，一方面是推动试点落地，另一方面也是给苏信撑个腰。“ 刘武陵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杨宽连忙点头。他也是个旗帜鲜明的人。 他就差没在自己额头上写几个字：老子是苏信靠山。 杨宽直接回答道：“书记，我明白。基层改革这件事牵涉面广，阻力不会小。但方案已经定了，试点已经批了，谁拦着都不行。“ 刘武陵点头，又说：“试点工作的事，不要拖。改革这种事，越是拖久了越容易出变数。“ 随后，两人又谈了一些具体细节，两人都心情愉悦。 他们都知道，对方对苏信有强烈的好感。 而因为苏信的缘故，杨宽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和刘武陵这位班长也将关系拉近了。 不得不说，苏信同志真是权力的枢纽呀！ ……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办公楼。 王斌华站在牟振生办公室的门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牟振生的声音：“进来。“ 王斌华推门进去，牟振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看见他进来便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斌华坐下来，腰板挺直，姿态端正，没有急着开口。 今天到这来会谈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很清楚。 牟振生看着他，目光带着欣赏，这是位有上进心，也有能力的干部。 排除苏信的因素，出于能力也值得提拔。 “王斌华同志，省委那边的意思非常明确，将由你出任苏江市纪委书记。这个位置的分量你应该清楚。“ 王斌华认真点头：“牟书记，我这次从苏江回来，我非常清楚那里的反腐败斗争形势非常严峻，我一定会做出应有的贡献。为苏江建立风清气正的官场环境，奉献我所有的智慧和意志。“ 牟振生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在云仓县跟苏信配合了这段时间，他的情况你最了解。你去到苏江市之后，我只有一句话交代你，到了苏江市之后，苏信那边的工作，必须支持。基层警务改革试点的方案已经定了，云仓县是试点单位之一，苏信在那边推动改革，必然会有阻力。你在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既要监督执纪，也要为实干者撑腰。“ “这不是偏私，而是为了真正的正义。” 王斌华坐直了身体，声音干脆利落：“牟书记放心，苏信那边的事，我一定全力支持。“ “牟书记，苏信做事稳当，不冲动。我和他之间，他帮我的地方反而更多。我觉得他在云仓县搞基层警务改革，有坚强的信心。。“ 牟振生点了点头，“你们两个是老熟人，互相帮助的应有之义。” 牟振生讲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斌华任苏江市市纪委书记的事情早有定论，今天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 王斌华出省纪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心情更好。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走到这一步，苏信给了自己多大的助力，他现在很想给苏信分享这份喜悦。 但他想了想没有拨出去，又放了回去。他想等到了苏江市再说，言语没有力量，行动才能表达……忠诚。 是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放在苏信下级的位置。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是年龄，但是如果能够搭上一个省里方方面面都重点培养的年轻人的顺风车，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 与此同时，云仓县公安局。 大院里阳光明亮，一派祥和景象。 两排警车整齐地停在停车位上，车头朝外，间距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人人走路带风，眼中有光。 宣传栏新贴出来的制度和流程图，让不少人驻足，警员们看完之后又步履匆匆地往各自岗位上走。 三楼会议室。 苏信坐在会议桌一端，面前摊着一份“两室一队“基层改革方案的实施细则。这是他总结南坪派出所的经验，又添加了不少新的内容写出来的方案。 今天的会议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基层指导改革做铺垫。 桌上坐着赵宏辉、江峰、杨铁军、韩松，后面是几个大队的正副队长，全县各派出所所长也全部到位。 苏信环视一圈，语速平稳清晰：“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开会讨论，是布置任务。“两室一队“改革即将开始，综合指挥室和社区警务室，加上一支专职巡逻队，这套框架是我们云仓县基层警务改革的核心。试点从城关镇派出所开始，然后推广到全县所有乡镇所。“ 他拿起手边的笔，在面前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综合指挥室负责调度和信息分析，社区警务室负责前端矛盾化解和服务群众，巡逻队负责日常巡防和应急响应。三个模块互相配合、互相兜底，不再像以前那样各管一摊、信息不通。这套模式天南市的南坪派出所已经在用了，效果很好。我们相信我们云仓县公安系统不会比天南差。“ “我让赵局长给大家做了一份南坪派出所改革的经验总结，大家这段时间加紧时间熟悉。小方向可能会有出入，但大方向不会变。”苏信说完看了眼赵宏辉。 赵宏辉补充道：“配套的制度文件和培训手册已经做出来了，各部门各所回去先研究，有疑问汇总到局里统一答复。“ 会议室里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基层制度改革的两队一室模式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苏信模式”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散会之后各派出所所长纷纷离开。 局党委班子和局内大队长们都没有离开，等人出了会议室，杨铁军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到苏信面前。 “苏县长，法制审核和内部督查的阶段性报告出来了。这段时间我们梳理了近三年全局所有案卷和内部纪律处分记录，问题列了三大类十二小项，有积弊也有个别的违规操作。“ 苏信接过文件夹翻开，仔细看了几页，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了一下。上面是之前局党委班子还在的几起案件，定性有争议，处理结论跟事实描述之间存在明显的逻辑断层。 他抬起头：“这些问题，打算怎么处理？“ 韩松在旁边接话：“涉及前任局党委的问题，已经在走正式程序了，会进行追责。我们查到的材料会单独整理成卷，按流程移交。跟现任警员相关的个别问题，我跟杨铁军已经逐个约谈了涉事人员，该批评的批评，该纠错的纠错。这个报告今天会在内部发通报，在全局公示三天，接受全体警员监督。“ 苏信合上文件夹，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微微怔住的话。 “报告里列的那些问题，有一部分是我上任之前的积弊，也有一部分确实跟我的分管范围有关。既然公开通报了，那我作为局长也不该例外。公示期内，如果有警员对我本人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可以在公示栏匿名提，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杨铁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信会主动把自己也放进去接受监督。 他在市局干了十几年，见的领导多了，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事跟我没关系“。可苏信不一样，他就这样赤裸裸的把自己也摆进去了。 这是真正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宏辉在旁边张了张嘴，想劝阻：“苏县长，您这……“ 苏信摆了摆手，掷地有声道：“我来了云仓之后做的事不一定全对，有错就得认，认了才能改。局里要搞基层改革，首先班子自己得经得起翻账。如果连账都翻不了，改革就是空中楼阁。“ 一众局内干部听见了苏信最后几句话，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涌起佩服之情。 散会后，众干部刚离开会议室就开始赞叹。 有人压低声音和旁人赞叹道：“苏县长公开说有错认错……我干了十五年警察，头一回听领导说这种话。“ 另一个接话：“前面那些积弊跟他有什么关系？都是前面那些人留下的烂摊子。可他没往外推，全接着了。“ “所以人家能当县长啊。上马能杀敌，下马能安邦。前面抓人雷霆手段，现在搞改革搞整顿，面对问题毫不含糊。“ “跟着这种领导干活，心里踏实。“ “……” 当天下午，全局公示栏里贴出了一份新的通报，内容涵盖了近三年内全局案件审核和内部纪律中发现的全部问题汇总。 通报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补充说明，署名是苏信：“以上问题，作为现任局长，我对其中有责部分承担领导责任。全局警员如有对我个人工作的意见，可匿名反馈，也可当面反映。公示期内接受监督。“ 通报贴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公示栏前面就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在讨论苏信手写的那行字，语气里带着服气。 这样敢于认错的领导不说绝无仅有，也算得上凤毛麟角。 赵宏辉从旁边经过，什么都没说，嘴角的弧度压了好几次才压下去。 他心中暗想：鲁县长，这个年轻人实现了我们的目标，甚至超越很多很多。 …… 苏江市市公安局。 雷宪州坐在市局办公室里，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从云仓县传回来的消息。 他看的非常仔细，看到“杨铁军和韩松在全局范围内开展法制审核和内部督查“、“发现大量程序问题“、“苏信公开承认领导责任“这几处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他冲着空气猛挥拳头，“果然是两个臭石头，这就搞出事情了。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然后他拨通了文志华的电话。 这个时候不邀功，更待何时？ “文书记，云仓那边有动静了。“雷宪州语气轻快，“我派过去的那两个人已经开始动手了，最近在全局范围内翻旧账搞督查，发现了一大堆程序问题。苏信现在被牵在局里处理内部事务，短时间内腾不出手来干别的。“ 文志华闻言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确定他暂时动不了？“ 雷宪州语气笃定：“确定。我收到的最新消息，他今天在全局公示栏上公开承认了领导责任，说明内部问题不小。他要处理这些事至少得花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他顾不上外面的事。“ “很好。”文志华的声音大了几分：“不要松懈，持续加大力度。只要苏信被困在公安局内部，他就搞不了破坏。“文志华心中微松，他有点被苏信搞的心力交瘁了。 在他看来，只要苏信被拖着搞不了破坏，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收拾苏信。 雷宪州连声应是。 电话挂断。 雷宪州惬意的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嘴角止不住上扬，像是已经看到了苏信被内部事务缠得脱不开身的画面。 他可是一直记恨着苏信顶撞自己的事情。 现在文书记亲自出马收拾苏信，他还参与其中，这让他心里非常舒爽。 “看你还能嚣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