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武见许桂兰瞳孔紧缩，就知道自己是吓着人了。 没办法，老大说了，他这长相天生就像个混混，让他对人说话做事时都文明一点，免得吓到人。 为了完成老大安排的任务，周阿武态度十分端正，呲着牙笑道：“你好，我们这里尊老爱幼，女士优先！快说，你要什么？” 许桂兰“啊？”了一声，没想到，黑市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优良传统？ 她黑市来得少，现在又赶时间，就没想其它的。 捂着嘴问道：“有布票吗？” “有有有，我这里什么票都有，你跟我来！” 周阿武热情地冲她点头，带头就往一个角落里走去。 许桂兰见他真的有票，开心极了，左右看了看，这才跟了上去。 周阿武是这黑市里最大的出货人之一，手里什么票都有。 他拿出一沓信封，每个信封里都装得鼓鼓囊囊的，封面上写着里面装的票据名称。 有布票、粮票、肉票、油票、副食品票、工业票、棉花票、煤票、鱼票、蔬菜票、缝纫机票、自行车票、手表票、棉花票、肥皂票......连外汇券都有。 这么多！ 还这么齐全！ 许桂兰看得眼睛都花了，眼神放光，“这些都可以买吗？” “当然！” 周阿武痞气地一扬头，“只要有钱，你想买多少有多少！” “好，好！那我挑一挑！” 许桂兰现在手中有钱，就是缺票，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票，简直是老鼠掉进了大米缸，激动得要命！ 但她记得女儿还在等她，没有耽误时间，飞快挑好了自己想要的票据。 “小同志，你看...这些需要多少钱？” 许桂兰总共挑了10尺布票，另外粮票、肉票、油票、副食品票、棉花票、肥皂票都各挑了一些。 没办法，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 她很想给穆振山买张自行车票和手表票，但这种票肯定很贵，而且买这种大件的，她一个人没办法拿主意，就暂时不要了。” 周阿武接过来数了数，牢记老大要求的便宜卖，干脆全都算的成本价。 “一共5块钱。” “5块钱？” 穆浅音眼睛都瞪大了。 她总共挑了这么多票，心里价位已经是8块往上了，说10块她都会买。 却没想到，居然只要5块？ “你、你没算错吧？”许桂兰生怕他算错后找自己麻烦，跟他确认道。 “没算错，”周阿武将她挑选的票据装进一个新的信封里，“我阿武做生意向来讲诚信，说是5块就是5块！” “好，我买了！” 许桂兰爽快地付了钱，“这位阿武同志，那我下次来这里，可以再来找你买票吗？” “当然可以，如果我在的话。” “那多谢了！” 许桂兰欣喜若狂，将信封对折后放进兜里，冲他感激地点点头，神情谨慎地离开此地。 周阿武回到骑楼上，向温嘉洵报备。 “老大，你交待的任务我完成了！” 温嘉洵微微颔首，随口问道：“她买了什么？” “哦，她买了很多票，我都算的成本价给她，一分钱没赚，可能还亏了两三毛。”周阿武老实交待道。 “票？” 温嘉洵并不在意亏的这点，想到昨天看见的情况，微微沉吟：“布票？” 周阿武惊讶点头，“对，她买的布票是最多的，老大你真聪明！” “我出去一趟。” 温嘉洵立刻下楼，长腿搭上楼下的自行车，微风带起他身上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 百货公司内。 穆浅音在许桂兰离开后，就在楼里面闲逛。 她长得好看，走来走去时也落落大方，就算她穿得寒酸，也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直到穆浅音感觉许桂兰快要回来了，便提前回到了二楼成衣区附近，却看见了潘秀娥和穆美娟二人。 她们今天也是来买东西的，两人手上还提着水壶、搪瓷杯、胶鞋等刚买的东西，为下乡做准备。 现在正站在成衣区面前争吵。 “我都要去下乡了，多花点钱怎么了？妈，我就要这件衣服，我喜欢这件！” 穆美娟指着那件白色波点娃娃领衬衫，面色难看地求着潘秀娥。 潘秀娥本来今天的心情就不好，现在见女儿硬要买那件10多块钱的衣服，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美娟，这件衣服太贵了！而且你下乡是要去地里干活的，这白色衣服多不耐脏，你想过没有？” “那我就不干活的时候穿嘛，妈妈我求你了，我真的好喜欢这件！” “可是你已经有很多衣服了，带下乡去穿完全够了！” “我不嘛，我就要这件！妈，我都要走了，你还不对我好点吗？” 劝了那么久还不听，潘秀娥怒上心头。 她提高了音量：“我还对你不够好吗？你们整天这个要求我对他好、那个也要求我对他好！那谁对我好？我整天忙得晕头转向，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吗？跟我走！” 她拉着穆美娟作势要走，穆美娟当即甩手大叫道：“妈，我不走！你太偏心了！要是卫强说要买这件衣服，你是不是就会给他买了？”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潘秀娥见别人都朝她们看过来，压低了音量，“你弟怎么可能会想要这样的衣服？” “我只是打个比方！” 穆美娟实在是太喜欢这件衬衫了，大有不买不休的架势。 “上次卫强说要买一双皮鞋，要15块钱，你眼睛都不眨就给他买了！结果他没穿几个月鞋子就小了，放在那里吃灰，你都一点不心疼！可我这件衣服是可以穿一辈子的！比皮鞋便宜多了！你居然都舍不得，你还说你不偏心？！” “你......” 潘秀娥气得咬牙，正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就被售货员叫住了。 “诶诶诶，同志，不买就不要挡在这里，不要影响我们工作！也不要高声喧哗，你们再吵下去的话，我要叫治保会了！” “我们要买！” “我们不买！” 潘秀娥用力攥着穆美娟的胳膊，把她往出口拉。 边走边数落：“你今天花了多少钱了？到时下乡还要花钱，你就不能给我们省点？” 穆美娟哭哭啼啼，张嘴就想回怼，却在出口处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