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沈窈窈想都没想，直接从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这胳膊都快成筛子了，你还让他去当诱饵？秦枭，你有没有人性？” 秦枭正在给程砚白的伤口做紧急处理，他头也没抬。“这是最高效的方案。” “我宁愿效率低一点！” 程砚白靠在墙边，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我同意秦队长的方案。” “你同意个屁！”沈窈窈火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特有奉献精神？我告诉你，这叫个人英雄主义，在我们单位是要写检讨的！” “我欠他们的。”程砚白看着地上那些被打碎的玻璃展柜，声音很轻，“也欠宋清雅的父亲，欠周院长，欠所有被卷进来的人，一个收尾。” “你不是欠他们一个收尾。”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宋清雅，突然开了口。她看着程砚白，眼神冷得像冰。“你只是又想当那个写剧本的人。” 程砚白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沈窈窈摆了摆手，打断了这僵住的气氛。她走到秦枭面前，一拍桌子。“我去。” “不行。”秦枭直接拒绝。 “我跟小秦秦去。”沈窈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们俩，假装成买家。程老板你就在车里，当我们的远程眼睛，负责认人就行。这总行了吧？” 程砚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周院长在旁边急了：“沈小姐，这太危险了！对方是境外专业的文物走私经纪人，你……” “我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关子的话告诉你，我没绷住！”周院长想起刚才的枪战，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根本不是开玩笑的！” “周院长，您放心。”沈窈窈冲他笑了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会演。” 京郊的一座私人会所，门口停满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豪车。 沈窈窈穿着那身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剪吊牌的香奈儿小黑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刚下车就皱起了眉。 她指着门口那条铺得整整齐齐的红毯，冲着旁边一脸“我是来砸场子的”表情的秦枭，撇了撇嘴。 “啧，这什么品味？太土了，拉完了。” 门口的迎宾小姐显然听见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几个正准备进场的、穿着手工西装的男人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视。 “走吧，我的腕豪先生。”沈窈窈挽住秦枭的胳膊，下巴一抬，像只骄傲的孔雀。 会场里灯光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昂贵的雪茄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来的人不多，但个个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沈窈窈挽着秦枭，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把手里的爱马仕包往旁边一扔，翘起了二郎腿。 不远处，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金发男人，正端着一杯香槟，被几个看起来像是资深藏家的人围在中间。 耳麦里，传来程砚白虚弱的声音。“就是他。艾伦。” 沈窈窈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 艾伦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他跟旁边的人说了两句，端着酒杯，径直走了过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一个人？”艾伦的中文说得很好，但语调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沈窈窈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艾伦以为她听不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转头，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跟身边一个同样是老外的男人开了个玩笑。 “LOOkather，SheprObablythinkSthiSiSabUffet.”（看她那样子，估计以为这是自助餐呢。） 旁边那个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I“Orry，”沈窈窈突然开了口，同样是一口流利的英文，但里面夹着一股子纯正的长沙塑料普通话的味儿。“DidyOUiUStSayyOUannatreattOabUffet?That“SSOkindOfyOU，bUtnOthankS.I“fraidyOUrtaSteghtbeaSfakeaSthatPatekPhilippeOnyOUrriSt.”（不好意思，你刚是说要请我吃自助餐吗？你人还怪好的嘞，但不用了。我怕你的品味跟你手腕上那块假百达翡丽一样假。） 艾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周围那几个原本准备看好戏的藏家，也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艾伦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沈窈窈站了起来，她个子不高，但气场两米八。她走到艾伦面前，指着他身后不远处展台上一个青花瓷瓶。 “那个，清雍正的青花穿花龙纹天球瓶，底款“大清雍正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写得不错，仿得很真。可惜，穿花龙的龙爪，画成了五爪。雍正朝的官窑，只画三爪和四爪，五爪是乾隆之后才有的规制。” 她又指向旁边一幅裱起来的古画。 “那个，据说是唐伯虎的《秋风纨扇图》，画工不错，可惜，用的纸是清中期的“开化纸”，比唐伯-虎晚生了快两百年。” 她最后，看向艾伦刚才跟人炫耀过的一块古玉。 “还有你手上那块，号称汉代和田白玉的龙凤纹佩。玉是好玉，可惜，上面的“游丝毛雕”，刀工太新，一点包浆都没有。你管这叫汉代的？汉代的嘉豪都不会戴这么假的玩意儿。” 沈窈窈一口气说完，整个会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几个刚才还跟艾伦谈笑风生的资深藏家，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刚从艾伦手里买下的东西，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怀疑和惊恐。 艾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又从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沈窈窈，气得手都在发抖。“YOU……YOU……” “继续说。”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秦枭，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沈窈窈身前。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录音界面。 “录着呢。”他声音很平。 艾伦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的藏家，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各位！各位！”就在气氛僵到冰点的时候，会场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快步走上了中央的展台。 “感谢各位贵宾的光临！现在，我宣布，本次闭门藏家交流会，最受瞩目的压轴拍品，现在登场！” 主持人说着，一把将展台中央那个用红色绸布盖着的托盘，猛地揭开。 镁光灯瞬间聚焦。 托盘上，一枚通体由最顶级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五彩毫光的方形玉玺，静静地躺在金黄色的丝绒布上。 玉玺的底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可见。 和故宫那枚3D打印的高仿品，一模一样。